但在此刻。
这厚重的青铜,竟然像是烂泥一样,其表面的形体正在一只素手的牵扯下不断扭曲、变形,原本雕刻在棺槨上的秦篆、图形被拉扯,逐渐扭曲成一种难以辨析的文字。
那些文字一个个形体都异常奇怪,无论是何文字,都如同张开翅膀的鸟儿,仿佛要向天穹飞去,要叩问苍天。
在这些文字中间,素手正在拉扯最后的图形,將兵戈、龙、麒麟、凤凰、飞仙等图形意向更改,融为一体,改造成一只古怪的黑鸟。
这黑鸟如鸦一般古朴,却又有孔雀一般华丽的尾羽,两相结合,却並不突兀,反而生出了一种新奇的魅力。
但————
无论曲傲,还是尤鸟倦,都没有欣赏这鸟图的半点想法,他们心中警钟长鸣,功力都不自觉地提升至各自的顶点,已將那素手的主人,视为不可思议的大敌。
曲傲凝真九变玄妙非常,一爪之力断金碎铁,也是寻常。
至於搓铁成泥,以他功力,也非难事。
可將这么多、一整个棺槨的青铜都当做泥巴捏来捏去,如同沙画一样肆意地绘製图形,在这过程中,青铜质地竟未有丝毫的损毁,別说因为巨力崩断,就算是一丝一毫的裂纹也未曾有过,那些文字、图形,就像是千锤百炼被敲打上去的一样。
“文以载道,字可通天。”
尤鸟倦口於舌燥,看著那人的身影,喃喃自语,“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或许存在於夏商时期,那时的古人想要沟通上天,便用牺牲为祭,再用鸟一样的文字谱写话语,因为鸟飞在天上,所以鸟一样的文字,便也有飞上天穹,与上天沟通的可能。”
曲傲汗流浹背:“原来还有这等渊源,中原大地万古流芳,果真非凡,今日只见这一面,便不虚此行。”
这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沟通,便心有灵犀般达成了语言上的配合。
恐怖!
大恐怖!
这人的功力,已远远超越了他们,恐怕唯有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宗师方才有如此威力,但他们所知,天下间所有的大宗师,都与正在棺槨上图画的人对不上。
那是一个黑髮如瀑的男人,背对著他们,自顾地勾勒棺槨上的图画。
啪!
那只手忽然勾起。
棺槨上的最后一个鸟文也被篡改完成。
长发之人转头过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这张脸並不算俊美,却带著一种慑人心魂的魔力,仿佛一个吞噬著一切的黑洞,纵使他的双眼浑浊,却令尤鸟倦两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特点。
林如海道:“这样就可以了。文以载道,字可通天,你不愧是向雨田的徒弟,虽然只是得到了一点皮毛,见识却不算浅薄。”
尤鸟倦心中狂震,他为圣极宗弟子,师承魔帝向雨田,这等隱秘,纵然是魔道中人也无几人能知,毕竟向雨田是两百多年前与孙恩爭锋的人物,对常人来说,这个名字的意义简直惊世骇俗。
纵使他武功已入宗师境界,也从不敢以此自居,如今被人一口道出,却不恼怒,反而更加战慄。
有如此功力。
一口道出向雨田。
此人是谁?
三大宗师?
不!
绝不!
这不是魔门隱藏最深,仿佛向雨田那样的怪物,就是————孙恩?
尤鸟倦当场就跪了:“晚辈无知,请前辈恕罪,晚辈愿为前辈驱使,效犬马之劳!”
李元霸错愕地看著他,然后转头:“师父,这就是纳头便拜吗?你已有王八之气了?”
林如海已经习惯了他的煞笔,自然不曾在意,轻轻一步从悬空三米高的青铜棺槨一跃而来,落地时就已经在尤鸟倦与曲傲两人身前。
“为我效力?可惜,你们还不配啊!”
他提起拳头,殴帝拳隨意轰出。
没有什么奥妙的变招。
只有纯粹的气势、精神上的极致压服。
纵然是帝皇之躯也照打不误,无论前方是何种敌人,都会被这拳殴打,这就是殴帝拳的真諦。
尤鸟倦拎起独脚铜人便劈了出去,撞在林如海拳头上,这由精铜打造、重数百斤的超级重兵器却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滩烂泥,与林如海拳锋碰撞的地方直接软烂地塌下,铜人被这一拳轻鬆打穿。
在尤鸟倦出手的同时,曲傲双手展开,犹如一只苍鹰,凝真九变在十个指头跳跃,变化多端的真气在他掌心扯出了无数细小的涡旋乱流,纵使一块铁锭也要在这双鹰爪之下被撕得粉碎。
瞬息之间。
林如海的另一只手后发制人,仿佛寂静中的鸣响,又似天明时的第一缕光亮,瞬息便穿过他的鹰爪,手掌按住他的脑袋,就地一摔。
砰!
曲傲头磕在地上,血流满面。
林如海的拳打穿铜人,落到尤鸟倦身上,却见尤鸟倦身体一抖,就此崩散开来,崩散的形体之后,藏著他的真身,已是转过身子,向外逃去。
林如海变拳为掌,向后一拉,尤鸟倦的身体被无形引力摄住,惊叫一声,便落在了他的掌中。
“凝真九变,有些意思,比庚哥呼儿那点水平要好很多。”林如海一只手提著尤鸟倦,隨意评价,“但这种变化还在遵循规律的交换,只要看破交换时的气机,破你真功,不过隨手可为。
“至於刑遁术,精气转化,有些玄妙,可惜你未能理解其中真諦,这样的妙法,只成为你逃跑的工具,可惜,实在是可惜。”
尤鸟倦全身发抖:“在前辈面前,晚辈的武功不过是旁枝末节,自不敢班门弄斧,还请————还请前辈看在向师的面子上,饶晚辈一命————晚辈什么都可以做!”
林如海悠悠一嘆:“唉!”
他没再说话,这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李元霸眨巴眼睛,立刻意识到了林如海纠结的地方。
“师父,你又有灵感了?”
“当初见到凝真九变就有些想法,只是庚哥呼儿学艺不精,还未到顶点,我没能看尽,现在找到了正主,这门先天奇功倒也有些意思。”林如海道,“不过此地也算是我苦心孤诣,为塑造凤凰布局,你们两个虽是误入,可若饶过你们,此事便有暴露的可能!”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尤鸟倦呼吸急促,大声嘶吼,“我愿做前辈的狗,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要一只天命的凤凰找到这里,见到我写的鸟文。”
尤鸟倦几乎没有犹豫:“晚辈可为引子,助前辈將人引来。”
林如海没有回答。
就当尤鸟倦以为自己要丧命的时候,他眼前陡然一花,回过神来,漆黑的地宫、陡然发光的山壁、悬棺,乃至於那个高深莫测的人都不见了。
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双脚泥泞,正站在驰山外的道路上。
“梦————梦吗?还是幻觉?”
尤鸟倦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双手,脑中却骤然出现大段的文字。
不!
这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门奇功。
“逆生————三重?”
林如海的声音陡然浮现:“刑遁术精气转化,气可擬人,此法名为逆生三重,可將自己的精体全部返为先天真气,融入自然。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修出名堂,统合邪极宗,然后投靠李世民,带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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