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军统局。
戴春风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摊著两份文件。
左边,大本营下发给华中兵站的全面断粮令抄件。
右边,唐明从沪市发来的简报。
十三军驻沪部队穿著打了补丁的破衣裳,列队在静安寺大街上端碗要饭。
他把简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铁公鸡啊铁公鸡……”
堂帝国中將,华中兵站总监,被逼到让手下上街討饭。
这一切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保住走私线,保住他戴某人经手的那条资金通道。
小林枫一郎公然顶撞大本营,把自个儿嫡系推入绝境。
杉山元那老东西下刀子,砍的是十三军的粮道,可实际上...
刀尖对著的是军统。
戴春风越想越坐不住。
人家替你扛了天大的黑锅,你在这儿喝茶看报?
“毛以言!”
门一推,毛以言快步进来,见他脸色铁青,心里咯噔。
“局座。”
“沪市周边咱们还有多少战略储备?”
毛以言翻开隨身记事本。
“第三战区上月调拨了一批麵粉,五万斤出头,存在无锡秘密仓库。”
“全提出来。”
毛以言翻本子的手停了。
“给谁?”
“卖给铁公鸡。”
屋里安静了两秒。
毛以言嘴唇动了动,没敢马上接话。
国军的特务头子,动用战区储备麵粉,去接济日军?
这要是让委座知道....
“局座,此举若被察觉,通敌大罪……”
戴春风一把揪住他衣领,往前带了半步。
“放屁。铁公鸡寧可让部队端碗要饭,也没断过给咱们输送的情报线。”
“连几万斤麵粉都捨不得,以后谁替你卖命?”
鬆手。
戴春风走到窗前,望著山城阴沉的天。
“送。必须送。走最隱蔽的路线,三天之內到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让铁公鸡知道,老子没忘记他。”
.....
沪市,静安寺。
这条街平日里最是体面。
绸缎庄、金铺、洋行,门头擦得鋥亮,伙计站在门口哈腰迎客。
今天不一样。
乌泱泱一排黄皮军服,从街头排到街尾。
只是这些兵,军服上补丁摞补丁,有几个连裤腿都用军旗的碎布条当绑腿。
路过的便衣和巡捕愣在街角,谁也不敢上前。
皇军要饭。
这四个字搁在以前说出来,能被当场枪毙。
可眼下,人家真端著碗排队呢。
大岛站在十三军司令部二楼窗户后面,叼著根没点火的烟,欣赏这幅奇景。
纳见端著茶杯凑过来。
“商会那边有好几家已经扛不住了,刚才偷偷派人来问,能不能花点钱消灾。”
大岛连头都没回,盯著楼下。
“將军去马尼拉之前是怎么交代的?”
纳见抿了口茶,砸吧砸吧嘴。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大岛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笑了。
“那就让他们继续哭。咱们就在这儿等著,哭到这帮孙子主动送上门为止。”
不出两天,这哭穷还真哭出了奇效。
“皇军乞討”的消息从静安寺传到新市区,又被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记者嘴里传向海外。
汪偽高层坐不住了。
十三军要起饭来不看对象,今天堵商行,明天就能堵你公馆。
第一个扛不住的是盐务署长,十二辆卡车的大米,连夜拉进十三军军需库大门。
这口子一开,偽市政府、偽税务局还有各路商会,全跟著动了起来。
肉罐头、白面、光洋、棉被,那叫一个流水似的往里送。
大岛那边倒是来者不拒,命人照单全收,一样都不退。
唯独多了个环节。
每位送礼的,都领到一张手写白条。
款项待东京大本营补发后结清。
落款:华中兵站第十三军司令部。”
汉奸们捏著这张轻飘飘的白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傻眼了。
这玩意儿將来真能兑出钱来?
能不能兑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纸,就是十三军给你开的收据。
日后追查起来,你是“被迫资助断粮皇军”,不是行贿。
妙就妙在这儿。
收了你的东西,还让你感恩戴德。
周海比谁都门儿清。
汪偽行政院的紧急会议上,他拍著桌子痛心疾首,带头认捐一万大洋,脸上写满忠义。
散会之后,他拐进自己的轿车后座,吩咐司机旁边的副官。
“多余的军粮,今晚全走黑市。”
“换盘尼西林,品相最好的那种,价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