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狼人变身的时候，理智被衝垮，剩下纯粹的本能。

那么人形状態下呢，这点兽性是睡著了，还是一直醒著，渗在每一处？

一头狼人面对真正的死亡威胁，是会像人一样先用脑子判断，还是会像野兽一样，身体抢在脑子前头反应？

他想验证一下。

正好。

雷古勒斯没抬手，没抽魔杖，连看都没正经看格雷伯克一眼。

他只是在心里动了个念头，厉火。

动念之间，魔法就有响应。

不用咒语和手势，也不用在意识里搭建魔力结构然后释放，那些步骤早就省了。

他现在想施展一个咒语，魔力就知道该怎么动。

念头刚从脑子里浮起来，对应的魔力结构已经在意识里成型，严丝合缝地嵌在星轨之间，等著他一个確认。

与熟练无关，魔力已经习惯了他的思维方式。

他想起厉火的触感，诅咒之火，诅咒造物，有自我意识的毁灭倾向。

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在记忆里翻涌，暗红色的纹路在火舌里一跳一跳的。

意识空间里，厉火的魔力结构自动铺开了，没完整释放，只是在意识层面完成了召唤的预演。

对应的气息从他体內渗出来一丝，极淡极细。

雷古勒斯外表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火光，没有热度，连袍子都没动一下。

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和可被探测的咒语痕跡，就是厉火这个事实在意识里被確认了一次之后，身上短暂地染了一层厉火的质感。

淡到周围的空气里只飘著一点点，飘到哪儿算哪儿，没刻意收，也没刻意散。

卢修斯站在旁边，那两个守在身后的狼人，都被这一点盖过去了，但他们没一个有反应。

卢修斯的脑子像接收不到这个频道上的东西，那两个普通狼人纯粹是太过低劣。

只有格雷伯克起了反应，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线，脚后跟在地面上往后蹭了一下。

然后脖子上的毛才竖起来，从后颈一路炸到肩膀，喉咙里的吼音效卡住了。

他脑子还没启动，身体自己先动了，脚往后退，在地上蹭出一声极重的摩擦声。

腿后侧的肌肉一瞬间收紧，重心本能地往后移，上半身还在原地僵著，下半身已经在逃了。

动物对火有最原始的恐惧，但狼人不怕火。

成年狼人皮糙肉厚，普通的火焰烧不穿皮毛，就算被火懟到脸上也只是往后躲一下，甩甩脑袋继续扑。

火对狼人来说，只是不舒服，不是致命威胁。

但厉火不是火，它是诅咒造物，烧尽一切可燃与不可燃之物，无论物质还是魔力，吞噬一切，不讲究。

格雷伯克的本能没法分辨厉火和火的区別，但能感受到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一种碰到就会死的毁灭，一种不给他任何反击机会的吞噬，一种对火焰的原始记忆被无限放大之后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经过大脑，不经过判断，它写在血脉里，比狼人这个物种的诞生还早了几百万年。

格雷伯克的身体在闻到厉火气息的那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往后退。

脚后跟蹭地，肌肉收紧，重心后移，这些动作全在意识之前完成。

他的脑子还在处理雷古勒斯刚才那句话，身体已经替他退了，它自己都没意识到。

雷古勒斯看著，心里那点逗弄的兴致更浓了。

太灵了。

他在心里把厉火的念头放出来的一瞬间，那把火其实就已经存在了。

还没烧出来，还停在可能这一头，没变成真的。

可那个烧死格雷伯克的结果，在念头落下的同时，已经成立了，只差他让不让它从念头变成现实。

格雷伯克的本能闻到的，就是这个。

一个已经判下来，还没执行的死刑。

它不知道刑期，不知道刑具，不知道行刑的是谁，它只是凭著一头野兽最乾净的直觉，知道一件事，再往前半步，他就没了。

雷古勒斯把那缕气息收了回去，跟渗出来一样快，一样无声。

格雷伯克身上炸起来的毛慢慢平下去一点，身体松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收紧的肌肉突然失去了发力对象，惯性让他的上半身往前晃了一下。

脑子这会儿才追上来，开始处理刚才那不到十分之一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搞不懂自己刚才为什么退。

没看见火，没闻到烟，眼前这个小崽子从头到尾站得好好的，连根手指都没动，只有身体替他做了个他理解不了的决定。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咕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一眼雷古勒斯，眉头皱得很深。

雷古勒斯来了兴趣，刚才那一下，把他的猜想验证了。

兽性没睡著，它一直醒著，醒在最底下那一层，醒在格雷伯克自己都够不著的地方，而且异常灵敏。

真正的死亡威胁压过来，不用经过脑子，身体直接替它做了决定。

这头狼人的人形之下，藏著一头隨时能接管它的野兽。

验证成功，那就再往下试。

刚才那个是火，换一个呢？

换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死法，这头野兽又会怎么样？

厉火让他退，那其他类型的毁灭呢？

他想看看，在不同层级的死亡威胁面前，格雷伯克的兽性本能怎么分类，怎么反应，怎么做出选择。

念头一动，魔力又动了。

这回他在意识里搭了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