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里面那个人还醒著,还在跟兽性打,还没退场。
被咬的时间不会长。
看外貌,二三十岁,脸上有疲態。
眼角和额头都是纹,皮肤粗糙得像被砂纸磨过,颧骨上一道还没癒合的抓痕,结著褐色的痴。
鬢角发灰,嘴边两道纹路又深又重。
但往里看,其实年轻得很,魔力是年轻人的质感,活跃度还在,只是被那层狼人症裹在里头,出不来。
人是年轻的,但这地方把他熬老了。
穿得比別的狼人体面一点点,一样破,但能看出原先是件正经袍子,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烂布。
指甲也清理过,不像別的狼人藏满黑泥的爪子。
在这么个地方,还留著这么点讲究,说明来路和旁人不一样。
儘管这点体面在这片荒原上没人在乎。
年轻狼人停在雷古勒斯几步开外,没敢再近,头低著,眼睛抬起来看了雷古勒斯一下,飞快又低下去。
雷古勒斯看出来了,这头狼人,好像真认识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问:“你认识我?”
音量正常,但这声音传不远,格雷伯克在四五米外,听不见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
卢修斯眯起眼,目光在这头狼人和雷古勒斯之间打量一个来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放开。
年轻狼人愣住了,黄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惊讶,没想到自己只是抬眼看了那么一回,就被看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最后沉默著,点了点头。
雷古勒斯心里快速思考。
年纪不大,看著也曾是个正经巫师。
认识他,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刚毕业不久,在霍格沃茨见过他。
他在学校里不算低调,斯莱特林那摊不必说,全校认得他的人多了去。
另一种是出身能跟纯血圈子沾上边的人家,知道他的名字或远远照过面。
但凡有点能耐的纯血家族,没有不认识雷古勒斯·布莱克的。
他原本想到第三种,纯血巫师被咬成狼人,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了。
纯血巫师被狼人咬了变成狼人的情况也存在,落单狼人袭击路人,不管纯血混血麻瓜出身,碰上了就是一口。
但像格雷伯克这种有组织,有头领,指著扩大族群的狼群,反倒不会轻易挑纯血下手。
咬了纯血等於直接激怒整个纯血圈子,消息传得快,报復来得也快,傲罗,私兵,悬赏,犯不上。
格雷伯克现在投靠了伏地魔,以后当然会在命令下袭击纯血,那是以后的战略,恐怖手段,製造恐慌。
但现在伏地魔还没走到台前,他需要纯血家族的支持。
狼人这种东西太脏了,太噁心人,现阶段拿它们去碰纯血,等於把还在观望的家族往外推,而且会招来魔法部,甚至是邓布利多。
所以有组织的狼人首领在扩充族群时,会挑那些没什么背景,失踪了也没人追查的人下手。
那眼前这个就更可能是前一种,在学校里见过。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又问:“刚毕业?”
年轻狼人这回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一声很低的嘆息,从胸腔里漏出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又垂下去了。
雷古勒斯看著他那副样子,再看他身上那件拆过缝线又努力洗乾净的旧袍子。
一个落到这步田地还在努力清理指甲,被欺负成这样也没什么戾气,一开口先嘆气不先骂人的。
这画风,不太像斯莱特林,不太像格兰芬多,拉文克劳也不至於这么没脾气。
剩下的,就一个了。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下:“赫奇帕奇?”
年轻狼人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咔吧咔吧了半天,结果一句话没有。
脸上那点麻木的疲色裂开了,露出点又惊又窘的神情,他大概想反驳,凭什么一眼就把人归到那个又老实又没存在感的学院去。
然后发现反驳不了,因为他真的是赫奇帕奇。
他左眼写著你怎么猜到的,右眼在说你能不能別这么准。
最后他认了,又是嘆气,又是点头,整张脸写满了无奈,连这点刻板印象都接得心安理得。
卢修斯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
一个纯血马尔福,几百年的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从来没什么好脸色,那是给没天赋,没野心,其他学院捡剩下的人凑数的地方。
现在一个赫奇帕奇还混成了狼人,简直天生的绝配,落到这份上,纯属活该。
卢修斯眼里的不屑更浓了,表情十足的轻蔑。
雷古勒斯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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