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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死尸压活引!(6600)

而此刻,那块砖缝里,竟慢慢渗出一点黑。

黑得像墨。

黑得像水。

更像一只眼睛的瞳孔,正从墙里头慢慢睁开。

“那儿!”

周衡失声道。

陆远一步跨过去,刀尖一挑,直接把那块松砖撬开。

砖后头不是土,也不是石,而是一小截空腔。

空腔里,塞著一团发黑的布。

布上裹著什么东西,方方正正,像块木牌,又像个小匣子。

陆远一把扯出来,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只折成了四折的黄纸人。

那纸人被硃砂画了脸,眉眼细长,嘴巴裂得很大,和黑镜里那张路脸竟有五六分像。

最邪的是,这纸人胸口处,还贴著一张早就发霉的黄符,符头早被水浸烂,可中间那一个字,却仍能隱约认得出一“引”。

陆远呼吸一滯。

“找到了。”

他低声道。

“啥找到了?”

王成安急声问。

“替壳。”陆远道,“这就是它一直没露出来的那头。”

“门外借脸,地下借眼,镜里借路,最后都得靠这纸人做中线。”

“铁算盘守的,不只是个地窖。”

“他守的是这山里一条活阴路的总引子。”

说到这里,陆远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还没摸到邪神本体。”

“但已经摸到它伸出来的一根手指了。”

屋里几人听得心头髮凉。

可陆远没让他们再发呆。他迅速把那纸人抖开,借灯一照,才发现纸人背后竟写著密密麻麻一串小字,字跡歪斜发黑,像是拿血混墨写的。

最上头那行,赫然就是一个名號。

不是人名。

是供名。

纸人背上写著:供眼人、引路人、守门人、尝灯人、压床人————

一串串名字后头,还各自画著小小的圈。

圈里有的已经涂黑,有的还空著。

周衡看得嘴唇都白了:“这————这什么意思?”

陆远盯著那串字,眼底寒意越来越重:“名册。”

“它在记谁餵过它,谁守过它,谁替它传过气。”

“空著的那些圈,是还没填满的口子。”

“这些口子,都是要人命去补的。”

王成安一听,牙都咬紧了:“这邪东西,到底养了多少年?”

“谁知道。”陆远道,“但能把名册做出来,就说明它早就不把人当人了。”

“铁算盘,不过是名册上压著的一个老钉子。”

“如今钉子鬆了,底下这套帐,就该轮到咱们来翻。”

他说完,忽然把黄纸人翻到正面。

那纸人的脸,竟和先前门外那张湿脸隱隱相似。

同样的嘴角裂痕,同样的细长脖颈,只是纸面上那双眼还没睁开,眼皮紧闭著,像睡死了。

陆远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纸人不是壳。”

“它是换名的皮。”

“门外那张脸、地下那只眼、镜里那口路,全都得靠它来换一轮名。”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极短的“咚”。

像是有东西,终於顶到了门板最外头。

紧跟著,地底那点白光也彻底亮了起来。

不是照亮,而是“透”了出来。

白得刺眼,像一颗小小的眼珠,从土里硬生生顶起一层薄膜。

整个地窖瞬间都被那股白光冲得发冷。

宋清禾险些把灯摔了,还是咬牙稳住。

“陆哥儿————它要出来了!”

“还不是。”陆远厉声道,“它是被咱们逼得要换气!”

“都听我说””

他把那黄纸人往地上一摔,纸人刚一落地,竟自己往门、镜、地三处中间滑了一寸,像被无形的线牵著。

陆远抓住这一息,忽然抬手把铁算盘尸身一脚踢翻,让那尸身正正压在黄纸人背上。

“死尸压活引!”

“门外壳、地底眼、镜中路,全都给我卡住!”

“成安,硃砂泼尸背!”

“二小,盐撒门缝!”

“周衡,把黑镜翻正半寸,別让它全扣死!”

“清禾,灯照纸人脸!”

“林照玄,按住黑木牌,不许它翻!”

几个人忙得手脚发乱,却谁也不敢慢。

硃砂泼到铁算盘尸背,红白相衝,竟腾起一片薄薄的雾。

盐撒门缝,门外那只黑手顿时一阵乱抖。

黑镜被翻正半寸,镜里那张路脸也被强行扯出了一条歪斜的缝。

油灯照在纸人脸上,那张纸脸竟瞬间泛出一层淡黄的汗色,像活人被火逼得要醒。

而就在这一连串动作落下的同时,地底那只眼终於忍不住了。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土层深处传出。

像一只闭了太久的眼皮,终於被里面的东西顶裂了。

白光从裂口里猛地漏出来,照得整个地窖惨白一片。

陆远瞳孔骤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不能让它睁全。

他猛地咬破指尖,血珠一冒出来,便抬手按上黑木牌断面那粒黑点。

“以血为钉!”

“以名为锁!”

“以死压生!”

“你既躲在山里吃人,就別怪我今日掀你这层皮!”

血一按上去,黑点竟“噗”地一声,像被烫开了个口子。

紧接著,黑木牌断面里那张缩小的人脸轮廓,竟齐齐往里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猛地往回拽。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悽厉的尖啸。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像一百只指甲一起划过骨头。

门板上的黑手猛地鬆开,五指扭成一团黑影,瞬间往外缩去。

黑镜里那张路脸也跟著狠狠一抽,脸颊两边的裂口霎时崩开一线,像是被硬生生撕裂。

陆远却不敢松半分,左手还死死按著黑点,右手一把抓起那张黄纸人,直接往地底那道白光裂口上压去。

“给我下去!”

“这纸人是你的名皮,今儿就用你自己的皮,堵你自己的眼!”

纸人一触白光,顿时燃起一层淡淡的黄焰。

那焰不大,却极诡,烧得纸人脸上的硃砂嘴角一下扭曲,像真有东西在里头惨叫。

“嗷一“6

一声低沉又拖长的叫声,从地下极深处传上来。

不是从门外,也不是从镜里,而像是从整座山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陆远身形一晃,险些被那声震得后退一步。

可他硬是咬牙站住了。

“成安!”

“火摺子!”

王成安一听,立刻把火摺子打著,递过去。

陆远接过火头,反手往那黄纸人上一点。

“轰”地一下,纸人终於彻底烧起来。

火苗不高,却一下把那张纸脸吞了进去。

纸上的名册字跡也在火里一点一点捲曲、发黑、龟裂,像一张旧帐单被烧穿。

而就在纸人烧穿的那一刻,门外、镜里、地底三处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间地窖都抖了一下。

土层上落下细细碎碎的灰,墙角里那盏油灯猛地一晃,差点灭掉。

宋清禾死死护住灯,嘴唇都咬白了。

周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得像拉磨的牲口。

王成安和许二小也都跟蹌了一下,差点互相撞著。

林照玄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双手还死死压著黑木牌,没敢松。

陆远则站在那团烧著的纸火跟前,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见,门外那只黑手已经缩没了。

门板上的脸印,沉了。

地底那点白光,也像被硬按回去一般,一寸寸往下褪。

黑镜里那张路脸则被镜背红线一绞,裂口扯成了极长的一道黑缝,像一张嘴被从中劈开。

“轰”

可最叫他心惊的是,那张最深的老脸,竟在火光將灭未灭的一瞬,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半点急、半点怒。

只有一种冷得近乎不讲理的平静。

像是记住了他。

像是把他这个人,也一併记进了帐里。

陆远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刀缓缓收回鞘中。

屋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那纸人烧成最后一点灰,门外再没有声响,地底也彻底不再拱动,黑镜更像一块死铁似的扣在地上,谁也不敢先开口。

过了半晌,王成安才哑著嗓子问:“陆哥儿————这算压住了?”

陆远看著地上那一撮黑灰,声音低沉:“压住了一道关。”

“没压住根。”

林照玄抬头:“你看见了?”

“嗯。”陆远点头,”那张最深的脸,认著我了。”

“咱们烧掉的是它一段名皮,一条引路的线。”

“可它本体还在山里。”

“而且,比咱们想的更老。”

“更深。”

“更不好对付。”

屋里几人听了,心里头那点刚刚松下去的气,立刻又提了起来。

陆远抬起眼,扫过眾人,语气极稳:“不过也不是没收穫。”

“铁算盘留下的这条线,咱们算是掀开了一角。”

“眼下能確定,这山里不止一个供口。”

“门、地、镜、名册,这些都是它的外壳和触鬚。”

“真正的邪神本体,应该还藏在更深处的主窟里。”

“接下来,咱们不守这地窖了。”

“要顺著它露出来的那根线,往山里深处走。”

林照玄看了陆远一眼,沉声道:“那就走。”

“趁它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越往深山里走,越得趁早。”

陆远没立刻回,只弯腰捡起那半截黑木牌,又把那只烧焦的黄纸灰拢了拢,装进一张破布里。

他知道,这事还远远没完。

今天夜里,他们只是撕开了邪神供养地的一层皮,摸到了主线。

烧掉了一张名皮,逼得那张最深的脸回头看了一眼。

可真正的山腹、真正的主窟、真正被供养的东西,还在前头等著。

它也许在山洞深处。

也许在枯井底下。

也许就在某个看不见的祭台后头,等著有人把它整整请醒。

陆远把刀重新別回腰侧,抬头看向地窖上方那片黑压压的土顶。

他眼神很冷,冷得像山里刮过的夜风。

“走。”

“去把这山底下那口真邪,亲手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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