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里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不只是一段话,是丹殿历代大长老的传承记录,一代传一代,从第一代大长老一直传到丹元子。每一任大长老都在上面加了自己的注记,字迹各不相同,但语气惊人地一致——都在等一个人来取。
最后一页是丹元子写的话,字迹很草,像临终前匆忙刻上去的:“李道友,丹殿先祖曾是力皇第三十六战将武松的副官,随武将军镇守北寒域三万载。武将军陨落后,先祖奉命退守南火域,建立丹殿,世代守护暗渊之秘。暗渊中封印的不只是暗灯,还有力皇当年从混沌海之主身上斩下的一缕‘本源煞气’。此煞气与混沌意志同源,若被渡厄之人先得,混沌意志便可借其重生。望李道友务必在渡厄之前取走暗灯、收服煞气。切记,切记。”
李刚看完,把玉简收进储物戒,沉默了很久。
丹殿守了无数纪元的秘密,不是丹方,不是法宝,是一个承诺。武松的副官退守南火域,建立丹殿,一代一代传下来,等的就是力皇传人。
“丹辰子,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丹辰子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灰白色的纹路——不是道韵丹,是另一种东西。丹辰子的手在抖,但声音稳住了:“大长老说,这枚‘镇煞丹’是他用毕生修为炼制的,能在关键时刻镇压本源煞气一炷香。一炷香之内,您必须取走暗灯,否则煞气反噬,镇煞丹也压不住。”
李刚接过丹药,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丹药表面的灰白色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活的一样,跟他在北寒域见过的混沌碎片如出一辙。
“老大,我跟你去。”丹辰子说,语气不是请求,是陈述。
李刚看了他一眼:“你师父刚走,你不留下来处理后事?”
“大长老的后事,丹殿的长老们会处理。他说了,我的任务不是守丹殿,是帮力皇传人取灯。这是师父最后一道命令。”丹辰子的眼眶红了,但没哭,“而且暗渊的混沌气息需要用道韵丹中和,否则神主进去也得被侵蚀。道韵丹的炼制法,除了我师父,只有我会。”
李刚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的小桃。那丫头也是这么说的——“大少爷,我能帮您打架了吗?”一样的倔,一样的不管不顾。
“行。带上丹药,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丹辰子点头,转身去收拾行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老大,大长老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告诉李道友,武将军等了他无数纪元,别让武将军等太久。’”
说完推门出去了。
李刚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枚镇煞丹,心里堵得慌。又是一个等了他无数纪元的人,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瞎了,等到人没了,还在等。
太虚把竹签子往地上一戳:“别想了。武松等了你无数纪元,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感伤的。去暗渊,把灯取出来,把煞气收了,把道印磨了——这才是他等你的原因。”
李刚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前辈,暗渊的具体位置,您知道吗?”
太虚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扔给他。令牌是青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丹”字,背面刻着一幅地图——跟玉简里的暗渊地形图一模一样,但更精细,标注了从混沌海边境驻地到暗渊入口的详细路线。
“这是丹殿的‘暗渊令’,丹元子托人送来的。拿着它,暗渊外围的封印不会攻击你。进了暗渊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李刚把令牌收进储物戒,五盏灯在戒中排成五芒星形,灯焰的光芒照在令牌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林平之和秦无衣呢?带不带?”
太虚想了想:“带。暗渊第二层是因果迷宫,需要有人在外面看着因果线,防止你被缠住。林平之的剑能斩因果,秦无衣的刀能拆因果——两个都带,一个斩一个拆,配合着来。丹辰子带路兼炼丹,你主攻。四个人,刚好。”
李刚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前辈,您不去?”
太虚笑了,笑得很淡:“老夫去了也是累赘。神主一重,在暗渊里撑不过一盏茶。老夫在外面等你,等你带着暗灯回来,老夫给你画一个最圆的圈。”
李刚看着太虚那张老脸,忽然觉得这老头比刚认识的时候又老了不少。脸上的褶子深了,头发也白了许多,但眼睛还是亮着的——那种亮不是修为的光,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希望的光。
“前辈,等我回来。”
“去吧。”
李刚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太虚蹲在灵泉边,竹签子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很圆,比平时画的任何一个都圆。圈里写了一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