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中尉转头看向他。
“现在走，你想让前面那些队友都白白牺牲吗？”
“可是就我们几个人，任务还能完成吗？”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但已经到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百米，不试一下就这么放弃，前面的队友都白死了。
“能不能完成，总得试了才知道。”
开口的是言斐。
“走吧，再待等会怪物又围过来了。”
严中尉站起身。
“走。”
眾人顺著地图继续往前推进，很快来到了通道前。
原本坚固的铁门已经坍塌了近一半，厚重的合金板材扭曲著掛在铰链上，从裂缝里涌出的雾气浓得几乎像液体一样沿著地面缓缓流淌。
透过裂缝可以看到门后的空间。
一个直径大约三十米的圆形竖井。
井壁上原本螺旋向下的金属楼梯已经断成了好几截，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中，被井底涌上来的气流冲得微微晃动。
井底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源，像心跳一样明灭不定。
每一次亮起，雾气涌动的速度就加快几分。
“炸药只能炸塌井壁，堵不住雾。雾是从那个光源里出来的，那才是源头。要处理掉它，得从控制台下手。”
言斐盯著那团光源道。
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把这里彻底毁灭。
原本上面的方案很直接，用定向爆破炸药炸塌井道，从物理上堵死通道。
但在看到这团光源之后，言斐立刻意识到那个方案有漏洞。
井道可以炸塌，但光源还在。
只要它还在，雾就会继续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无非是换个出口而已。
必须想办法把光源也一併解决掉。
“控制台？你什么意思？”
严中尉转过头来，眉头紧皱。
炸药炸井他听得懂，控制台关光源，这个不在原定计划里。
“大厅里的主控制台，刚才经过的时候我注意过它的仪表標籤。”
言斐蹲下身，用刀尖在地面的灰尘上快速画出监测站的结构简图。
“这种级別的深层监测站，通常有三套並行的能源控制系统。主供电、备用发电机组、以及一套独立的紧急泄能迴路。”
“紧急泄能迴路的设计初衷，是在监测井內部能量积累到危险閾值时，通过控制台手动触发，將多余能量从井底导出到地面的散热塔释放掉。”
他指了指简图中大厅控制台的位置，又画了一条线连接到竖井下方的光源標记。
“如果我们反向操作不导出，而是把泄能迴路调到超载模式，让能量回流衝击光源本身，就会造成能量过载。”
“任何能量源在超载状態下都会变得不稳定，最终自我毁灭。”
“就像把保险丝反接烧掉整块电路板。”
方宇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恍然大悟。
“差不多。但前提是，控制台的主控面板必须还能用，而且泄能迴路的物理开关必须手动启动。”
“这种紧急系统为了防止误触，通常不接入软体控制，只能靠人力扳开。”
言斐抬头看向严中尉。
“所以大厅那边需要一个人去重启主控台並解锁泄能迴路，这边也需要一个人在井口確认超载效果。”
“如果超载成功，光源会先剧烈闪烁，然后坍缩。”
“坍缩瞬间会释放一次能量脉衝，衝击范围不会超过竖井本身，但站在井口边缘的人必须在那之前撤到安全距离。”
“那就分两组。方宇、麦克跟我去大厅重启控制台。”
严中尉快速做出判断。
“斐，你和顾见川守在井口確认超载效果。这是你的方案，你最清楚该看什么。”
“我们需要时间同步。”
言斐看向方宇。
“通讯还能用吗？”
“近距离可以。电磁干扰还是大，但井口到大厅不超过六十米，喉麦应该能维持起码的语音通讯。”
方宇调整了一下频率旋钮，耳机里传来几声断续的电流音。
但对著麦克低声说话时，对面的接收器確实能收到断断续续的信號。
“能通，但可能有时延。”
“那计时同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在频道里报整点。到达控制台之后，方宇给我一个確认信號，我来倒计时同步启动。”
严中尉点头。
“那我们就去了，你们注意安全。”
“好。”
五人就此分开。
严中尉三人贴著走廊一侧的残壁朝大厅方向原路返回。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之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井底光源明灭时墙壁震颤的低沉嗡鸣。
言斐靠在井口外侧残存的钢门框架上，把弹匣退出来数了数，还剩十一发。
他把弹匣拍回去，抬头发现顾见川正看著自己。
看得极其认真，像是想把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从下车开始，顾见川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就没有消停过。
越往里走，预感就加重一分。
而此刻站在井口边缘，暗红色的光从井底一下一下地映在言斐侧脸上，那种不安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言斐对这次任务的重视，不能拿自己的直觉去干扰他。
他走到言斐旁边，在钢门框架的另一侧靠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记不记得在超市的时候，有天晚上我睡不著，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带我去吃学校后门那家牛肉麵。”
“记得，你当时说你不吃香菜。”
“嗯。”
顾见川轻轻笑了一下。
言斐也笑了，眼底的光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去吃。”
顾见川低下头，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喉麦里响起了方宇压低的声音，夹杂著断续的电流音。
“控制台到了，正在重启主控程序。给我两分钟。”
两人同时站直。
温情的时间结束了。
“收到。”
言斐按住喉麦，转头看向顾见川。
“帮我个忙吧，限位器在配电房，走廊岔道右手边第三扇门。拆掉限位销之后立刻原路返回。”
“好。”
喉麦里方宇在倒计时报进度——主控程序重启完毕，解锁泄能迴路，超载模式待命。
言斐按下喉麦。
“超载启动，倒计时十秒。所有人撤离。”
他按下控制面板上最后一个確认键。
井底的光源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暗红色的脉动骤然加速。
不再是缓慢的、心跳般的明灭，而是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臟在拼命挣扎，疯狂闪烁。
红光在竖井內壁上投下凌乱而急促的光斑，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颤抖，裂纹沿著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
监测站外，围守在雾区边缘的联合部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