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好久,才憋出一句软软的话:“那……就算真的很难,也别直接放弃啊。”
我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是我想放弃。”
“是我的未来,已经提前放弃我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陪着我,熬着这看不到头的漫长黑夜。
病房的空气静得发闷,监护仪的滴答声缓慢磨着人的心神。吴雨桐挪了挪坐着的椅子,凑近病床几分,褪去了所有打闹戏谑,眼神干净又认真,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张泪,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我心头一涩,不愿再触碰任何过往的点滴,微微偏过头,语气带着疲惫的疏离:“不谈曾经。”
她没有被我的冷淡劝退,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眼底带着一丝执拗的温柔,继续追问:“那你还记得今天早上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茫然愣了愣,脑子里乱糟糟塞满病痛、亏欠和无望的未来,根本记不清清晨随口的闲谈,只能迟疑着低声反问:“……你开心吗?”
“不是这个。”吴雨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定定落在我颓丧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道,“是逃离现在这个圈子,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混沌的思绪稍稍回笼,缓缓点头,嗓音干涩无力:“……记得,怎么了?”
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眼神格外坚定,褪去了平日跟我拌嘴的刁蛮:“我想……去安徽西递住一阵子,你一起吗?”
这句话太过突然,我怔怔看着她,心底泛起一阵荒唐又酸涩的无力,扯出一抹苦笑。我动了动毫无知觉的双腿,语气满是自嘲:“我……我怎么去?我现在这样动弹不得,生活都没法自理,你还要一路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不然呢。”吴雨桐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坦荡又真诚。
我瞬间心头发酸,语气忍不住沉了下去,带着满心的自卑与颓丧:“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谁沾上我都倒霉。今晚我把你骗过来,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解闷,不是让你拿我寻开心的。”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说笑、故意宽慰我。
可吴雨桐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痕迹,她坐直身子,眉眼严肃,认真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天天跟我互怼的小丫头:“我是认真的。我最近本来就想出去散心,不想待在这个满是琐事的圈子里。”
我垂着眼睑,看着平坦无觉的双腿,满心无奈,连连摇头推脱:“得了吧,你清楚我的情况。我连翻身、走路都做不到,根本没法出门折腾。”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出去。”她打断我的消极念叨,语气恳切又执拗,眉眼间满是真心,“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就算身体没法立刻康复,能调整一下情绪也好。你再这么一直闷在病房里、钻牛角尖,天天这么丧,早晚心态会彻底垮掉、出大问题。”
我抬眼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一反常态的认真,看着往日只会跟我斗嘴打闹的死对头,此刻满眼都是为我担忧的恳切,心底五味杂陈,轻声确认:“……你是认真的?不是哄我?”
吴雨桐重重点了点头,眼神笃定无比,褪去了所有年少的跳脱任性,难得温柔又郑重:“当然是真的。你别看我们天天掐架互怼,吵得没完没了,你可是我唯一一个男闺蜜。别人能不管你,我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我喉头哽咽,心里又暖又酸,下意识还想推脱:“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直接抬手打断我的话,语气干脆利落,提前替我打消所有顾虑,“你能想到的难处、你担心的累赘问题、出门不方便的问题,我全都提前想到、考虑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你一句话。”
我望着她澄澈真诚的眼眸,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第一次悄悄松动了一丝。漫长的死寂和绝望里,终于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
沉默良久,我轻轻吐出口气,声音轻缓又犹豫:“……我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