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一路高速赶路,她强撑着困意紧盯路况,全程高度集中精神,此刻安全抵达医院、见到专业医生,积压的疲惫彻底爆发,整个人都透着极致的倦怠,却依旧咬牙坚持,不肯有半分松懈。
十几分钟的精细查体结束,医生收起叩诊锤,神色舒缓了不少,语气带着明显的欣慰。
“你这个情况,非常特殊,也非常乐观。”
他看着我,认真解释道:“脊髓神经受损瘫痪的患者,长期处于神经休眠、感知彻底封闭的状态,普通外伤、磕碰、划伤,身体不会产生任何应激反应,完全无感。但你不一样,你现在能产生模糊的躯体异样感,皮肤浅层有微弱的神经应激反射,这是神经末梢苏醒、受损神经开始修复的典型信号。”
我心头猛地一震,沉寂了数年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又滚烫的希望。
“简单说,你腿部休眠的神经,正在慢慢活过来。”医生继续说道,“你感受不到尖锐的刺痛,是因为神经修复还处于初期,通路没有完全打通,感知是模糊、滞后且碎片化的。你看到伤口、看到出血后产生的异样感,不是心理作用,就是真实的躯体感知,只是和正常人的痛感不一样。”
一旁疲惫垂着眼的遥遥,闻言猛地抬起头。
熬得通红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连日的委屈、后怕、疲惫,在这一刻尽数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淡。她死死盯着医生,声音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微微发颤:“医生……那他有机会好起来?有机会重新站起来吗?”
“目前来看,希望很大。”医生点头肯定,提笔飞快开具检查单,“我给你们开肌电图、下肢神经传导检测和脊髓核磁共振,全面排查神经受损修复情况。只要持续有感知反馈、应激反应,坚持康复治疗、营养神经干预,脱离轮椅、恢复行走,不是没有可能。”
一张薄薄的检查单递到手里,分量却重得惊人。
遥遥接过单子,指尖都带着轻微的颤抖,连日积压的泪水又一次涌上眼眶,这次却不再是委屈和后怕,而是极致的欣喜与动容。
她实在太累了,身体早已透支,连续通宵未眠、长途奔波、惊魂未定的对峙,几乎抽空了她所有力气。她站在我身边,身子微微轻轻晃动,靠着心底那股执念死死撑着,抬手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弯腰凑到我耳边,声音轻软又哽咽,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泪……有希望,我们真的有希望了。”
哪怕身心俱疲到极致,哪怕浑身酸痛、困意席卷全身,她依旧强撑着精神,熟练地推动我的轮椅。
“真的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做检查。”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落进来,温柔地覆在我们身上。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阴霾、伤痛、绝望,好像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曙光,轻轻照亮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