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从始至终都落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那些嘶吼声、呢喃声、脚步声的来源。
那些所在的方向。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真的在跟什么人比赛。
跑步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皮带的摩擦声和老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他一边跑,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喊。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你跑不过我——
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反弹,越来越扭曲,越来越不像人声。
林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深处苏醒了,在黑暗中缓慢地、沉重地呼吸。
那些嘶吼声停止了。
呢喃声也停止了。
脚步声也停止了。
整个囚室区域,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没有回答。
老人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跑不过我。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的语调。
你永远都跑不过我。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的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
也不是野兽的声音。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大地本身在怒吼的声音。
那声音震得林深的耳膜生疼,震得墙壁上的符号剧烈闪烁,震得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老人的跑步机停了。
他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巧乐兹和喝了一半的雪碧,浑浊的眼睛向走廊深处,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
你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同一段录音。
然后,他转过身。
朝着林深的方向。
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的眼睛,正对着林深的脸。
林深的脊背一僵。
你在看什么?你能看得到?他们都看不到,为什么你能?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孩子气的疑惑,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林深没有说话。
老人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便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近乎诡异,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
你跑不过我。
他又开始重复那句话了。
你信吗?
他迈开腿,踩动跑步机,整个人开始向后着奔跑。
哒、哒、哒、哒——
跑步机的皮带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飞快转动,老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但他的声音还在。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你跑不过我——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回声,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走廊深处的嘶吼声重新响起。
呢喃声、脚步声、那个的哭声,也重新活了过来。
一切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