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域比天枢域远,马车走了一天半才到。
路上长孙无垢把赵乾元那边的商路细节捋了一遍,写了三页纸,让李元霸先送回去。李元霸跑得快,半天一个来回,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包曹操塞的酱肉。 “曹丞相说,让哥在外头别光啃干粮。”李元霸把酱肉递给长孙无垢。 长孙无垢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是切好的卤牛肉,还带着油纸包的热气。她拈了一块递给杨暕。杨暕嚼了两口,点头:“老曹懂我。” 天璇域的城叫天璇城,比天枢城大了一圈,城墙也高。城门关着,城头上兵甲整齐,一排弓箭手搭着箭,不是装样子。 杨暕站在城门前,没急着敲。 “看到没。”他偏头对长孙无垢说,“这位跟赵乾元不一样。这位是真准备打的。” 长孙无垢抬头看了看城头,弓箭手后面站着一个女将,红衣银甲,腰间佩剑,正低头看着他们。 “那就是沈青鸾?”她问。 “应该是。” 城头上那个女将开口了,声音很脆,像冰块掉在铁板上:“杨暕,你来天璇域干什么?” “收编。”杨暕回答得很直接。 “我不归顺呢?” “那我就打。” 沈青鸾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冷:“你道皇了,打我一个道王巅峰,不嫌欺负人?” “嫌。”杨暕说,“所以我不打你。我打你的城。城破了,你再说不归顺,我连你一起打。” 沈青鸾沉默了一下。城头上的弓箭手拉满了弦,但没人放箭。她在犹豫。 杨暕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旁边那个是谁?城东方向,道王后期,藏得挺深。” 沈青鸾脸色一变。城东方向果然浮起一道气息,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城楼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脸上蒙着布。 “天玑域主,周沉。”长孙无垢在旁边低声说,“郭嘉的情报里提过,他和沈青鸾是师兄妹。” 杨暕点了点头,仰头喊:“周沉,你也出来吧。两个人一起归顺,省得我跑两趟。” 周沉站在城头上,不说话。沈青鸾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传音。周沉摇了摇头。 “师兄妹商量事呢?”杨暕乐了,“给你们一炷香。一炷香之后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他说完,靠着马车坐了下来。李元霸从车里搬出一个小马扎递给他。杨暕坐下,从油纸包里摸出一块牛肉,慢慢嚼。 城头上沈青鸾和周沉果然在争。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两人的手势。沈青鸾比划了好几下,周沉一直摇头。最后沈青鸾转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一炷香到了。 杨暕站起来,把油纸包塞回车里,拍了拍手。他走到城门前,抬起一只手,按在城门上。青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顺着铁皮往四周蔓延。 “等一下。”沈青鸾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杨暕停手,抬头看她。 “我一个人归顺。”她说,“周沉是我师兄,但他不听我的。他非要打。你放他走,我开城门。” 周沉在城头上猛地转身,瞪着沈青鸾:“师妹!” “你打不过他。”沈青鸾看着他,“道王后期打道皇,你有几条命?你走,我留下。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周沉僵在那里,脸上的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 杨暕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了:“周沉,我问你一句话。” 周沉转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打?” “不为什么。”周沉声音很沉,“我就是不认。你收了这个收那个,六域凭什么都要听你的?” “那你觉得该听谁的?” “谁都不听。”周沉说,“天璇域是我师妹的,不是你的。” 杨暕点了点头,没反驳。他想了想,说:“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下来,跟我打。你赢了,我走。你输了,天璇域归我。不管输赢,我不杀你。” 沈青鸾脸色大变:“周沉,别——” “好。”周沉已经跳下了城头。 他落在杨暕面前十步远,把脸上的蒙布扯掉。三十来岁的脸,眉眼很硬,嘴角有一道疤。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上有裂纹,但很亮。 “我不占你便宜。”杨暕把剑从肩上取下来,插在地上,“你不用兵器,我也不用。” “你瞧不起我?” “我瞧得起你。”杨暕说,“所以我拿拳头打你。你要是撑过我三拳,我就让你当六域的总巡检。比域主还大。” 周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三拳?” “三拳。” 周沉没再废话,挥刀劈过来。刀很快,带着规则之力,卷起一阵风。杨暕侧身,刀锋从他面前半寸远的地方划过。他抬起左手,一拳砸在刀面上。刀身震了一下,周沉虎口发麻,但没脱手。 第二拳。杨暕往前一步,拳砸在周沉胸口。不重,但周沉整个人被砸得往后滑了七八步,脚底在地上磨出两道白印。 第三拳。杨暕没打。他收手了。 “两拳。”他说,“你撑住了。第三拳不用打了。” 周沉喘着气,刀拄在地上,看着杨暕。他的嘴角有血,但眼睛亮着。 “为什么?” “你师妹说你是一条汉子。”杨暕说,“我这人不欺负汉子。天璇域归我,你当总巡检。你师妹还是域主,但得听你的调度。你干不干?” 周沉转头看城头。沈青鸾站在城楼边,手扶着栏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师妹。”周沉喊。 沈青鸾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周沉转回来看杨暕:“干。” 杨暕笑了。他伸手把周沉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城头上,沈青鸾下令开城。城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排兵,刀枪都放下了。 长孙无垢走过来,站在杨暕身边,看了一眼周沉,又看了一眼城头上的沈青鸾。 “这位沈域主,”她轻声说,“长得挺好看的。” 杨暕低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长孙无垢唇角弯了弯,“就是提醒你,收归收,别收出别的来。” 杨暕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城里走:“你放心。我这个人,审美很专一。” “专一什么?” “专一喜欢你。” 长孙无垢没说话,但被他揽着走的时候,步子明显轻快了一些。后面李元霸扛着锤子跟着,嘴里嘟囔:“这地方比天枢域好。至少城门大,能并排走俩人。” 天璇城内比天枢城热闹。街上商铺大多开着,行人也不少。沈青鸾从城头下来,换了身常服,红衣换成了淡青,但腰间佩剑没摘。她走到杨暕面前,抱拳行礼。 “沈青鸾,拜见陛下。” “起来。”杨暕看了看她,“你师兄的事,你不怪我?” “不怪。”沈青鸾说,“师兄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天璇域能保住,也是好事。我没那么矫情。” 杨暕点头。他看了看周围,忽然问:“你这城里的兵,有多少?” “三万。” “三万兵守一座城,不错。”杨暕说,“以后六域统一调度,你的兵编入大隋军序列。你师兄当总巡检,你听他的。有意见吗?” “没有。”沈青鸾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六域统一之后,别搞歧视。天璇域的人,跟太初域的人一样。不打仗的时候,别驻军在我们城里。” 杨暕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你这个条件,我答应。以后六域一视同仁。但有一条——服从调度。该出兵的时候出兵,该交粮的时候交粮。做不到,城还是你的,但人得换。” “成交。”沈青鸾伸出手。 杨暕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硬,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剑的手。握完手,沈青鸾转身安排人去了。杨暕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长孙无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六域收了两域了。”她说,“还剩四域。” “快了。”杨暕说,“剩下的四个,比天璇域好办。” “为什么?” “因为最难缠的已经收了。”杨暕说,“沈青鸾和周沉这两个人,能打能扛,还讲情义。这种人收服了,比赵乾元那种墙头草管用。剩下四个域,要么胆小,要么没本事。一个一个收拾,用不了几天。”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他:“你刚才说,最难缠的已经收了。是指周沉?” “对。”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沈青鸾。”长孙无垢的声音很平。 杨暕转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很淡,但眼角微微弯着,像在笑又不像。 “无垢。”他说。 “嗯。”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长孙无垢转身往城里走,“臣妾去安排住处了。陛下跟沈域主谈完正事,早点回来。” 她走了几步,杨暕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她停下来,没回头。 “吃醋了?”杨暕问。 “没有。” “骗人。” 长孙无垢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笑。 “臣妾是皇后。”她说,“皇后不吃醋。” “那谁吃?” “沈青鸾吃不吃,臣妾不知道。”她抽回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办正事。” 杨暕看着她走进巷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女人,越来越难对付了。” 远处城门口,李元霸扛着锤子进来,看见杨暕站在街上发呆,大声喊:“哥!咱今晚住哪?” “找你嫂子去!”杨暕吼回去。 李元霸哦了一声,颠颠地往巷子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