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翼展近十丈的巨鸟从山脊线后升起,双翼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泽,口中叼着一条仍在扭动的紫色长蛇,掠过高空时投下的阴影掠过舟身,又迅速远去。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盘绕在断崖的岩石上,蛇身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在它缓缓滑动时,才露出鳞片间偶尔闪过的一线幽蓝光泽,如同岩缝中渗出的暗色水痕。
钟广的指尖不自觉地向刀柄靠近,却很快松开了。
那些妖兽只是看着他们,并未靠近。
巨鸟飞远后,山林便重归寂静,寂静中带着一种某种东西正在暗中注视的压迫感。
小角低声道:“它们在划分地盘,我们只是过客。”
它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南方的山,比东海的浪还要深。这里的每一个洞,都可能有东西住着。”
飞舟沿着一条宽阔的河谷继续南行,两岸的山势更加陡峭,崖壁上偶尔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几级残破的石阶通向半山腰的洞穴,洞口被藤蔓半掩,像是某个早已被废弃的修行洞府。
河道在这里渐渐变窄,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水底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卵石,表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温润,如同埋在水下的巨兽骨骸。
河岸两侧的崖壁越来越窄,阳光只能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一缕缕斜照在翻涌的水面上,像是被揉碎的金箔洒在流动的深色绸缎上。
飞舟穿行其间,如同一片被风送进峡谷的叶子,两侧的岩壁上垂下无数细长的气生根,在气流的扰动中轻轻摆动,像是无数细长的触手在试探着什么。
青风号继续向前,掠过一座被云雾半掩的山峰。
峰顶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塔,塔身布满了青苔与裂纹,像是被岁月削去了棱角,却在云雾的怀抱中顽固地立着,像一支插在山顶的旧笔。
石塔下方,一株通体漆黑的老松从岩缝中斜斜伸出,枝干虬结如铁,根部如蟒蛇般攀附在石壁上。
松针极细极密,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古老意味,仿佛它的每一根针叶上都挂着一个不曾说出的故事。
“那塔……”钟广看了好一会儿,“有人住的痕迹。”
沈算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座塔,像是在读一页被风翻开的旧书,随即收回目光,任由青风号载着他们穿过那座山峰的阴影,进入更深的山谷。
天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翻涌的树海之上,如无数极细的金色丝线,将整片群山缝合成一幅缓缓展开的古老画卷。
风从谷底升起,带着流水与松涛的低响,像是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叹息,正沿着山脉的走向,向远处缓缓散开。
青风号穿过那道狭窄的峡谷后,岭南群山便彻底袒露出它蛮荒而原始的骨骼。
山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不再是江南那种被烟雨浸润得温润如玉的丘陵,而是从大地深处直接隆起的嶙峋巨兽,山脊如同裸露的肋骨,岩壁上布满了千万年风霜劈砍出的裂纹,如同一幅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巨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