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训练场依然喧闹,学员们挥洒著汗水,肉体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顺著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雷恩导师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红茶香味扑面而来。
雷恩正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瞧见西伦走进来,雷恩放下了手中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过来坐。”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瓷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推到西伦面前,目光在西伦那越发沉稳內敛的身躯上打量了一番,说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打算在俱乐部继续进修基础搏击术吗?”
西伦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沫,摇了摇头笑道:“我已经找到了更適合我的路子,可没有这种打算。”
雷恩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说道:“那是怎么?难道你这小子是专门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的么?”
“导师您还年轻得很,俱乐部的那些年轻学员可没几个能在气血上胜过您。”
西伦放下茶杯,语气中带著几分真诚的笑意。
雷恩照著桌上的黄铜镜子,伸手捋了捋下巴上修剪整齐的鬍鬚,颇为受用地微微点头:“这还算句实话,说吧,还有什么事?”
“这几天我在伦德阁下那里,接受了关於腿部搏击术的专项指导。按照规矩,我需要向俱乐部缴纳相应的费用。”西伦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雷恩摆了摆手,示意他把钱放在桌上,说道:“对於伦德阁下看重的人,他往往不吝指导,他那种级別的高阶骑士也根本不缺这点钱。你交十五磅的场地和档案管理费就行了。”
西伦微微点头,將十五磅整齐地放在桌面上。
这个价格对於一位三阶畸变者的亲自指导来说,简直便宜得像是在白送。
雷恩收起钱,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他看著西伦,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最近————见过罗伯特没有?”
西伦脑海中闪过刚才在红叶庄园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没有正式打过交道。怎么了?”
雷恩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语气中透著一股难以名状的疑惑:“我前几天都没有在俱乐部见到罗伯特,他家族那边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一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在二楼的器械室见到了他。”
雷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罗伯特————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你也是知道的,他以前总是仰著下巴看人,骨子里透著那种贵族特有的倨傲和狂躁,很少正眼看我们这些平民。
可是昨晚,他居然主动向我问好,而且是那种真的彬彬有礼的姿態,甚至还帮一个不小心摔倒的杂役捡起了毛巾。”
雷恩摇了摇头,苦笑道:“那种礼貌太完美了,完美得实在让人討厌不起来。但我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西伦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淡淡道:“这倒是令人惊讶。之前我和他在暗巷有过一次交手,他败得很惨。如果那次失败真的让他认清了自己,收敛了狂妄,那对他的家族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情。”
雷恩嘆了口气,不再纠结罗伯特的问题,转而看向西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伦德阁下教授了我《贝雷洛踢腿术。我打算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不再接取那些繁杂的任务,专心致志地练习。
从呼吸法的沉淀,到徒手搏斗的融合,儘量將自己的短板补齐。”
西伦的目光中透著绝对的冷静与自信。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罗伯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便对方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他也不认为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罗伯特跨越那种鸿沟般的实力差距。
但在非凡者的世界里,轻敌往往意味著死亡,他必须將自己的状態打磨到极致。
雷恩欣慰地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儘管和我说。
如果是修行上的困扰,我想我那些陈旧的经验,总归能给你一些启发。”
“一定如此。”西伦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后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俱乐部,西伦並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转身走向了下城区几条著名的繁华街道。
在这些街道的阴暗角落里,隱藏著一些专门为非凡者提供服务的偏僻店铺。
这些地方虽然见不得光,但却有著极其森严的规矩。
毕竟非凡者之间的交易若是出了差池,往往会伴隨著血腥的杀戮。
若是身处喧闹的街市闹出大麻烦,苏格兰场的那些猎犬可不会善罢甘休。
西伦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几条巷子里,接连走访了三家散发著刺鼻药味的店铺。
他用身上剩余的资金,仔细挑选併购买了《贝雷洛踢腿术所需的雷木汁原料,以及《重海巨鯨引导术日常消耗的深海矿物。
就在他提著装满材料的牛皮纸袋,准备离开最后一家店铺所在的死胡同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突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是一种被某种冰冷、黏稠的视线死死盯住的感觉,仿佛有一条毒蛇正盘踞在暗处,吐著信子打量著他的脖颈。
西伦的脚步瞬间停滯,体內的气血在十分之一秒內完成了运转,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怨恨左轮的枪柄上。
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胡同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每一扇紧闭的窗户以及堆满杂物的垃圾桶。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几只被惊飞的乌鸦和几只翻找食物的野猫,胡同里空荡荡的。
西伦皱紧了眉头。
他顿了顿,看向店铺里的老板,沉声问道:“先生,你方才是否感觉到某种注视?或者看到有什么人在附近停留?”
男人诧异地抬起头来,这偏僻的地方此刻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说道:“没————並没有这种感觉,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伦默默地点了点头,骤紧眉头,但也没说什么,便是转身离去。
西伦提著东西重新回到喧闹的街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是烈日下的晨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究竟来源於何处,但他知道,在这个充斥著诡异与疯狂的城市里,自己的直觉绝不会无的放矢。
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隔著遥远的距离,在暗中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