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某一个平行时空
嘉靖四十五年,初冬。
大雪覆压著紫禁城的琉璃瓦,狂风顺著太液池的冰面呼啸,像是在给大明王朝即將到来的权力更迭吹奏丧乐。
西苑精舍外,往日里巡视的锦衣卫暗桩早已被拔除。取而代之的,是手持狼筅与长枪的戚家军精锐。数千边军铁甲森寒,將这座皇家道观围得连只飞鸟都插翅难逃。甲冑碰撞的金属音,硬生生压碎了京城冬日的静謐。
精舍內,地龙烧得滚烫。
嘉靖皇帝朱厚熜並没有像徐阶安排的那样,躺在病榻上咳血等死。这位披著鹤氅的帝国掌舵者,此刻端坐於铺著猛虎皮的罗汉床上。枯瘦的手指捏著一枚玉如意,指甲缘隱隱渗出青紫,眼底跳动著吃人的幽光。
榻旁,裕王朱载垕跪伏在地,怀里死死攥著一枚调动京城兵马的虎符,汗水把这块死物焐得发烫。
而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大明內阁首辅徐阶、少詹事张居正被两名膀大腰圆的边军將领反剪双臂,死死按跪在台阶下。徐阶头上的乌纱帽滚落一旁,花白的头髮散乱。这位隱忍了二十年、筹谋了十个月换天大计的老狐狸,这会儿连喘气都费劲。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从詔狱里秘提出来的胡宗宪。一身囚服尚未褪去,胡宗宪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双目猩红,死死盯著这群差点要了他老命的文官。次辅高拱则站在角落,手里紧攥著朝笏,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能吹灭蜡烛。
“老皇历翻篇了,徐阁老。”
嘉靖敲打著凭几,声音沙哑,透著经年修仙留下的病態,偏又夹著刀锋般的恶毒。
“你们算好的时辰,太医院断了朕的猛药,司礼监外头全换成了你松江府的眼线。这杀局布置得何等精妙!差一点,就差那么一星半点,朕这把老骨头就得顺了你们的意,按著你们在值房里写好的遗詔,去见列祖列宗了。”
徐阶脸颊贴著地砖,极力稳住颤抖的身躯。戚继光和俞大猷这两尊杀神星夜率军入京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底牌全漏了。但他不想死,更不能认篡位弒君的死罪。
“陛下……老臣冤枉。”
徐阶嗓音乾瘪,勉强抬起头,迎上嘉靖的目光,
“老臣所作所为,皆是顺应天意。那海瑞狂悖骂君,老臣百般回护,实是为了保全陛下不杀直臣的名声!停陛下丹药,是因太医断言铅毒侵体。老臣做这一切,是为大明江山社稷,为这天下苍生留一线生机啊!”
“呸!”
高拱一口浓痰啐在徐阶身前的青砖上。这位脾气火爆的次辅指著徐阶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贼安敢乱语!天幕之上,赵王后裔,未来的赵王朱迪钧,字字句句说得分明!你结党营私,勾结江南地主隱匿田赋,把持户部掏空国库,这也叫为天下苍生?借天火构陷严世蕃也就罢了,你连皇上的起居注都要篡改,甚至图谋放纵水患淹这京师!京师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就这样谋害,老夫羞与你这等衣冠禽兽同列朝堂!”
嘉靖摆了摆手,制止了高拱的喝骂。他撑著凭几坐直身子,乾瘪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朕是个祸国殃民的修仙瞎子,这点朕认。可你徐华亭呢?你是个什么腌臢玩意儿?”
嘉靖猛地前倾,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夜梟厉鸣,
“天下苍生?松江府保禄徐氏。蒲寿庚的蒲!你祖宗当年在泉州挖了赵宋的皇陵,把汉人当两脚羊卖给蒙古韃子,换来他们蒲家在元朝的泼天富贵!如今你这数典忘祖的杂碎,披上一张孔孟之道的皮,混进了大明的首辅位子,是不是又想拿朕的命,去向那些金髮碧眼的西洋番鬼换取你的万世基业?!”
这番话落下,大殿內落针可闻。
徐阶原本还在死撑的面容,在听到“蒲寿庚”三个字时,血色尽褪,灰败得宛如一块腐肉。他极力隱藏了数十年的家族秘辛,连最亲近的门生张居正都未曾知晓的绝密,就这么被皇上当眾扒了个底朝天。
寄籍换皮。满门贱种。这是大明律例里凌迟抄家的大罪!
张居正跪在一旁,脖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视为政治精神导师的徐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