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一个陈临渊,疫毒意识已觉难以应付,如今另一名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天外神只”竟自行脱困,若当真动起手来,它便彻底没了胜算。
无奈之下,疫毒意识那剧烈震颤、仿佛在激烈冲突的齿轮轮廓,在持续了片刻后,终于缓缓趋于沉寂,光芒的波动也变得平缓下来。
虽然没有直接开口回应,但那些原本可能还残留着,无形中束缚着墨零的法则丝线,彻底无声断落;地底那细密网格中,也再无新的锁链或束缚试图攀爬上来。
它用沉默,表示了默认。
陈临渊见此,也不再耽搁。他走到通道中央相对开阔处,将仍在沉睡的流萤小心安置在一处较为平整的石台上,随即回过身,面对墨零与那团轮廓,将自己的构想一五一十、详尽地铺展开来。
“此界人族,其实无需我们过多担心。只需解除幻境,让他们恢复被篡改或遮蔽的全部记忆,亲身回忆起这场因机关之道而起的浩劫细节,那么其中绝大多数,日后定然不会继续沉迷此道。切身的痛苦与恐惧,是最有效的清醒剂。他们会惧怕机关之术,如同惧怕失控的燎原之火、决堤的滔天洪水,这份源于骨髓的恐惧本身,便是对机关之道最牢固的天然封印。”
“而想要保留你的存在,关键在于,必须从天地本源之中,隔绝出一部分最核心的‘机关本源’,作为存续的载体与锚点。依靠我的幻梦本源之力,有把握完成这部分机关本源的初步剥离与塑形。但想要长时间维持其稳定,则需要你出手了。”
说完,陈临渊的目光落在了墨零身上,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墨零闻言,眉头一挑已经猜出了陈临渊的意思,目光投向疫毒意识平静开口道:“曾经我亲手建造过一座‘通天塔’。其根基横跨数条灵脉与一方小世界的本源节点,内部结构层层叠叠,自成空间法则,足以容纳一个完整意识的所有记忆、情感与存在规则。若将其概念与结构投影于此,以幻梦之雾包裹、浸染塔身,不仅能有效阻断被剥离的那部分机关本源与天地主体本源的直接联系,还能临时作为一处远行时的居所。”
方案的核心已然清晰,三人都是心念电转、决断果敢之辈,堪比行走世间的神只,既然方向敲定,便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拖延与犹豫,当即开始行动。
陈临渊率先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变得玄奥缥缈。只见如烟似雾的淡紫色光华从他体内缓缓涌出,并非汹涌澎湃,而是如同涨潮般平稳地铺展开来,在这片古老的废墟之上,蔓延成一片朦胧而广袤的淡紫色平原,将残垣断壁都笼罩在一种梦幻的氛围之下。
墨零则是一步踏出,站在那片雾气最浓郁的中心区域,身形微俯,修长的双手径直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指尖处,蓦地燃起幽幽的蓝色灵火,并不炙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构造与解析之力。灵火沿着幻梦之雾铺设的“地基”,飞速游走勾勒,所过之处,一道道复杂、精密、蕴含着空间奥义的结构基底轮廓,便由虚化实,自地面浮现。
疫毒意识没有直接参与实体构造,但它庞大的感知力与对机关法则的深刻理解,化作了无形的调节之手。
它以弥漫的幻梦之雾为媒介,微调墨零所勾勒的结构轮廓,修正那些关乎齿轮咬合、能量流转、法则共振的细枝末节,让整座构造更贴合机关本源的特性,也更适合成为它未来的“躯壳”。
三人虽心思各异,但此刻目标暂时一致,协作起来竟有种难言的默契。
很快,在淡紫雾气与幽蓝灵火的交织中,一座建筑的虚影由下而上,迅速凝实。那并非传统意义上高耸入云的巨塔,甚至算不上格外高大,却自有一种厚重稳固、沉凝如山的质感。
塔身隐约由无数细密至极的微小齿轮、连杆与奇异机括构合而成,这些机关构件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时隐时现,如同隐在浓雾深处的巨兽骨架,跟着某种韵律缓缓转动咬合,传出一阵阵低沉均匀、恢宏辽阔的嗡鸣,活似一头古老庞大的生命,正于薄雾之下浅浅呼吸。
不过,这满含机关美感的形态仅仅维持了一瞬。下一刻,更多幻梦之雾汹涌涌来,仿若最柔润的蚕丝,层层将塔身裹住。塔体表面随之泛起一层流动的淡紫色光晕,塔身之上齿轮轮廓迅速模糊淡化,最终彻底隐没在雾气与光晕之中,整座塔的气息也变得飘渺难寻,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这片废墟与天地背景,根本无法被直接观测锁定。
疫毒意识始终没有开口,那团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齿轮轮廓本体,顺着连接它与高塔、由幻梦之雾凝结成的纤细丝线,缓缓向塔身漂移。
塔尖处,淡紫色雾气微微旋转,形成一道柔和涡旋,将那团轮廓缓缓吸纳包裹。齿轮纹路在塔尖处渐渐收束,光芒慢慢平息,最终彻底隐没,就像一支完成了使命、被轻轻插回笔筒的旧笔,敛去了所有锋芒。
墨零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幽蓝灵火的余温在微凉夜风中渐渐散去,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然而,就在万事俱备、只待最后一步的关头,异变陡生!
地底深处,那股与祖龙地脉相似却更为古老原始的天地本源具现,终于被这触及根本的异变惊动,从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沉眠中骤然苏醒!
“轰——”
整座废墟大地骤然剧烈震颤,无数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以新生高塔为中心,从地底极深处疯狂向上蔓延撕裂。
一股古老蛮荒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穿透千层厚重土层、万道交织法则细丝的阻隔,尽情释放着无尽威压。
天怒。
整片废墟乃至更广阔区域的上空,天色骤然剧变!
无数大到难以想象的齿轮状诡异云层,在苍穹之上凭空凝聚,随后渐渐加速旋转,彼此咬合联动,传出万亿吨金属摩擦般低沉轰鸣,活似笼罩整个天穹的巨型机械涡轮骤然启动。
废墟里飘荡的尘埃灰烬诡异地悬浮半空,纹丝不动。就连那些断壁残垣,都在源自地心的恐怖力量下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临渊抬头,望向天穹之上骤然显现的异象。他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静静矗立原地,全身心的感知这天地之变。
深吸一口气,陈临渊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磅礴的本源从他掌心悄然探出,极速朝向脚下大地深处渗透而去,想要试试能否凭借“天地磨盘”的玄奥安抚这天地本源具现。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堆积如山的无尽废墟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缺口,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龙形虚影,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威与苍茫古意,冲破所有阻碍自地底腾空而起!
盘踞于齿轮天穹之下,身躯尽是最纯粹的本源能量与法则具现而成,冰冷无情感的巨大龙眸,带着审视万物裁决生死的漠然,冷冷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两人,以及那座雾气缭绕的通天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