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城，州牧府。

书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何景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刚刚听完探子的回报，冀州使者杜云生从清风寨空手而归，赵衡分文未取，连送上门的战马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你确定，赵衡什么都没要？”何景明又问了一遍。

跪在地上的探子头也不敢抬：“回主公，千真万确。冀州的车队和来时一模一样，我们的人反复核对过，确实分毫未少。”

何景明靠在椅背上，先是愣了半晌。

随即，他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好！好一个赵衡！还算他讲几分道义！”

他以为赵衡震天雷只卖他一家，没有卖给刘破军。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可笑声未落，他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赵衡不卖给刘破军，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这震天雷，成了清风寨独一份的买卖。他手里这剩下不到四百个的存货，用一个就少一个。

等用完了，拿什么去跟刘破军拼？拿什么去挡南边的楚王？

到时候再去求赵衡，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不知道要开出什么价码。

想到这里，何景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拿捏住命脉的烦躁和隐忧。

……

一场绵密的春雨，淅淅沥沥地洗刷着整个牛耳山。

泥土被雨水浸润，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味道。山林间的草木冒出新芽，绿得晃眼。

赵衡站在半山腰新看着山下。

雨后的山谷里，大片新开垦出来的荒地和梯田，被整整齐齐地划分成一块块，在薄薄的晨雾中，像一块巨大的棋盘。

“先生，都准备好了。”

小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衡回过头，几十个后勤营的士卒正抬着一个个大竹筐，从仓库里走出来，在空地上排成一排。

竹筐里，是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在微弱的阳光下，色泽很是诱人。

山下新安置的流民们闻讯赶来，很快就在空地周围聚起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伸长了脖子，对着那些竹筐里的东西窃窃私语。

“这是啥粮食？咋长这样？”

“看着硬邦邦的，跟石头子儿似的，能吃吗？”

“咱们祖祖辈辈种的都是麦子和粟米，从没见过这种怪东西。”

人群里弥漫着一股怀疑和不安的气氛。分到田地的喜悦，被这种从未见过的粮种带来的未知所冲淡。他们怕辛苦一个春天，最后颗粒无收。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汉，被众人推举出来，硬着头皮走到赵衡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赵……赵先生，敢问……这，这是什么种子？咱们……咱们没种过，怕给种坏了，糟蹋了您的好东西。”

赵衡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疑虑的脸。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

“此物名为玉米，若伺候得当，亩产可达三石。”

其实三石也是赵衡说出的保守产量，如果涨势好的话亩产四五石都有可能。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过了几息，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