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工匠们最初练手时的普通水杯,但在胡永福眼里,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几个杯子,就送给胡会长把玩了。”赵衡指了指托盘。
胡永福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先生赏赐!小人都想将它们当成传家宝了,嘿嘿!”
他小心翼翼地将四个杯子抱在怀里,那模样比抱自己亲孙子还要轻柔,什么传家宝,他甚至把这几个水杯卖到西域的价格都想好了。
“不过,胡会长,丑话我得说在前面。”赵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胡永福心里一紧,赶紧抬起头:“先生请吩咐。”
“这几个杯子,你自己留着把玩也好,拿去西域送给那些国王酋长也罢,我都不管。”赵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这东西,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大虞的市面上。明白吗?”
胡永福微微一愣。
不能出现在大虞的市面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恍然大悟”。他以为赵衡是要把大虞的市场牢牢抓在清风寨自己手里,准备像之前卖白糖那样,搞什么“饥饿营销”,只让极少量的琉璃流入京城和江南,以此来维持天价。
“小人明白!小人懂规矩!”胡永福信誓旦旦地保证,“先生放心,小人绝不会坏了先生的买卖!这几个杯子,小人就是挖个坑埋了,也绝不让大虞的任何一个人看到!”
赵衡看着胡永福那副“我懂你”的表情,也没有点破。
胡永福以为他要搞饥饿营销去赚权贵们的银子。
但赵衡想的,却是一盘大得多的棋。
将胡永福这尊“财神爷”送下牛耳山后,赵衡站在半山腰的青石阶上,看着那辆马车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收回目光,赵衡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转身顺着一条刚铺好不久的水泥小道,径直朝着后山深处的作坊区走去。
刚一靠近玻璃作坊,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和纯碱被高温煅烧后的味道。
赵衡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迈步走了进去。
作坊里昏暗且闷热,十几口特制的耐火泥窑炉正吐着幽蓝泛红的火舌。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粗布短裤,脖子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结实的肌肉沟壑往下淌,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呼——呼——”
风箱被拉得震天响,工人们正拿着长长的铁管,小心翼翼地从炉膛里挑出通红的玻璃溶液,鼓着腮帮子一点点吹制定型。
赵衡的到来,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汉子刚把铁管放下,一转头看到赵衡那高大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赶紧用那条脏兮兮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先生来了!”
这一嗓子,让整个作坊里原本有条不紊的节奏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