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看着青龙学习小组里的消息。
高斯,这是啥意思啊?
什么倒反天罡?什么权限?
意思这个群当家做主的并不是青龙学习小组?
还有他说的那个愣头青又特么是谁呀?
打码呢?又是啥情况?
李东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现在对这个群的了解无非就是群能薅毛,其次就是群会骗他,还有这个群里的群友们好像和平时宇宙有关,他们的宇宙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他的帮助。
但这个群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他其实是不清楚的。
他将高斯那几句话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看群发出来的警告。
说实话,刚才他还有些犹豫,如果真把群给折腾没了,后面有些东西他就薅不到羊毛了。
而现在不怕了,因为高斯直接让他继续干,出了问题他撑着。
既然这样,那就做呗。
眼前的这个温度偏差究竟是他少算了什么?还是真的有异常?等他造出来,拿到真正的质子硼 11实验数据,自然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李东嘿嘿一笑。
“等着吧,看我一步一步的把你看个透。”
他嘿嘿的笑声传进了厨房里,小黑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摄像头一闪一闪的。
“主人,你的事忙完了?那吃饭吧,我做了糖醋排骨,还有玉米排骨汤。”
李东摆了摆手。
“等一会。”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给薛其坤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薛院士啊,质子硼 11的聚变装置,我设计出来了。”
“现在我要地!”
李东设计的这套聚变装置,按照最终的一个布局来说的话,占地其实只需要 10平米左右,它的核心环体的直径还不到 1米,甚至还有继续优化的空间。
可是第一台这个装置不能照着这个大小做。
因为质子硼十一聚变和氘氚聚变不一样。
氘氚聚变这条路,人类是有底子的。
美利坚国家点火装置 NIF用激光压缩靶丸实现点火。
然后英国联合欧洲环 JET用氘氚燃料在 5秒里释放过 59兆焦耳的聚变能量。
合城的东方超环在高温等离子体长时间的运行上也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在阳遂聚变电站之前,这些装置虽然还没有实现商业供电,可他们留下了实验数据,足够的弯路,都能给后人做参照。
路再难,可是路上都是有脚印的。
可是质子硼 11不一样。
虽然人类在实验室里观测过它的聚变反应,但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哪个实验室用它造出来过能够纯净发电的装置。
而李东设计的这个聚变装置,是从群里的图纸得到的思路,然后经过他的推演和计算。
可是,毕竟这个是理论,不等于实际。
实际里释放多少能量、损失在哪里、最后能收回多少电,都得用实验数据来验证。
他不能一边查这些问题,一边把所有的设备都往十平方里塞。
所以第一台质子硼 11聚变装置得往大了做。
这样才能给反应区留下足够的测量位置、供能、冷却和能量回收设备。
在哪里需要加探头,哪里需要换部件,都能留下犯错的余地。
所以这样建起来的聚变堆,连同配套的设施,首座实验电站的规模恐怕不会比阳燧小。
而且这东西还不能直接放在人堆里。
毕竟脉冲电源里储存着大量的能量,短路或者误触发时,能量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释放出来,将设备烧毁,甚至引发爆炸,飞散的碎片和气浪都可能伤人。
而且实验产生的 X射线、副反应带来的中子,都需要屏蔽。
不然辐射就可能溢出实验大厅,危及周边的人员,甚至是附近紧挨着的居民区。
因此,李东要找一块面积足够大,四周人口稀少的场地。
初期还要在实验区外围预留数百米的隔离空间,万一出事儿封锁现场处理人员都有余地。
京城这边已经有了阳燧,新实验电站也没有必要再集中在这里了,所以这块地得往外找。
……
四川,江城第六中学。
早上 6:40,陈柯走进了校门。
他每天都会比学生早到 40分钟,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 30年了。
门卫老周从保安厅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陈老,早啊。”
陈柯点了点头,然后从塑料袋子里拿出一个锅盔,递给了老周。
老周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啃。
六中的操场边种着一排黄葛树,四川的黄葛树很怪,别的树都是秋天落叶,它偏偏开春落。
每年到这个时候,一晚上过去,黄叶子就能铺满半条跑道,像是再用生命在为学子们铺路。
但是扫地的大爷却不理解它的风情,骂了大半辈子,也没把它这个习惯给骂来改掉。
太阳渐渐露出了头,载着返校学生的车,渐渐的多了起来。
车牌川 A的最多,渝字头的也不少,隔三差五的还能看见湘 A、鄂 A、陕 A。
倒是本地的川 K比较少。
家长们下车,然后来到后备箱,拿出那一件件牛奶、水果以及洗好的校服。
还有一些家长干脆就是在学校后门的那片老小区租房陪读。
那一片 90年代的糖厂职工宿舍,楼道里的灯都还是声控的,得跺脚才亮。
这两年房租却是翻了一倍都不止,楼下菜市场卖豆花的嬢嬢已经能听懂四五种口音了。
陈柯在食堂二楼打了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点榨菜。
排在他后面的学生是学校集训队一个高一的娃娃。
打菜的阿姨给那个娃娃多打了些肉。
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多打了?她说,万一又是一个呢?
至于他说的又是一个是谁,大家都知道。
竞赛楼就在食堂的后面,是前年新建成的,一共有 6层。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学的竞赛班都在这里,教室里的实验室、机房也配齐了。
建这栋楼的地,是市教育局给六中批的。
这几年市教育局给六中开的口子,那是一个接一个。
竞赛教练评正高级职称,市里专门给他们留了推荐名额。
集训队的经费也是单独拨款,请教练、买器材、带学生出去打比赛,都有专门的预算。
面向全省招收的竞赛特长生名额也从 20多个加到了 80多个。
这些年跟六中来往的学校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全国顶尖的那十来所竞赛强校,每年暑假都会凑在一起联合集训。
他们自成了一个圈子,外面的人管这些学校叫做超级中学。
以前的六中距离这个门槛还差一个丘奖。
后来李东把这个奖拿了回来,再后来,又拿了菲尔兹奖,诺贝尔物理学奖,还当选了两院院士。
有这么一位校友,六中如今在这个圈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学校了。
……
3楼 1号集训室。
靠窗的第二排有一张桌子,是不换的。
这是李东当年在六中借读时用过的课桌。
这些年学校不知换过多少批桌椅了,但这张一直留着。
前年竞赛楼落成,又从老教室搬了过来。
每一届集训队新队员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抢这个座位。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叫做谢衡,高一,是从蓉城那边过来的。
他妈妈在学校后门那片小区租了房,陪他读书。
上午 8点,陈柯走进集训教室。
他今年都 68了,眼睛也不如以前好使了,老花镜用一根黑绳子挂在脖子上,看题或者讲题的时候总会戴上。
自从集训队里,省外的学生多了起来以后,陈柯上课就改成了说普通话。
但是他说普通话说得不好,也是六中公认的一绝。
四川人 n、l不分,平翘舌不分,能量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楞量,磁场变成了磁藏。
外省来的学生,头一个礼拜还听不懂,第二个礼拜就学会了,第三个礼拜连东北来的王硕说梦话,嘴里都是楞量守恒。
今天他给这些学生讲的是上周留的磁镜的题。
轴对称的静磁场中,带电粒子在轴线附近从弱场区往强场区走,磁感应强度从 B?缓慢增大到 Bm?,一个回旋周期内,它所经过的区域中,磁场变化很小。
问初速度与轴线的夹角满足什么条件,粒子会被反射回来?
此时陈柯已经写了大半张黑板。
从磁场散度为 0出发,推出径向分量,再算洛伦兹力在一个回旋周期内的平均 z轴分量,再列能量守恒,列运动方程,一步一步证出垂直动能与场强的比值近似不变。
黑板上箭头套着箭头,密密麻麻的。
“这道题的题眼呢,就在这。”
他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
“每一步你们都要给我写出来,阅卷老师是踩点给分的,你们心里晓得,阅卷老师不一定晓得。”
台下的学生们埋头记着,只有靠窗第二排的谢衡没有动笔。
“陈老师,不用那么麻烦噻。”
“我们只需要用上磁矩是浸渐不变量,再加上一个楞量守恒,2个算式结果就能出来了。
“浸渐不变量?大纲里有吗?”
“你在试卷上就写一个由浸渐不变量得到……?”
“你看阅卷老师给不给你打个叉,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先照黑板上这个路子写。”
“大纲里没有,我可以证明出来嘛。”
此时,谢衡已经站了起来,他指了指黑板上箭头写出来的轴向力。
“您这里已经算出来了,后头不用再解释运动方程了呀。”
接着他又指出,回旋平均后的轴向力乘上平行速度,直接就能得到平行动能的变化率。
而且磁力不做功,平行动能减少多少,垂直动能就能增加多少。
最后带回去,垂直动能的相变化率恰好就等于粒子沿途所见场强的相对变化率。
两者的比值近似不变,磁矩便证明出来了。
最后再用反射点的平均速度为 0,初始夹角的临界条件也跟着出来了。
“这样证出来也就 3行。”
然后他看了一眼黑板说道。
“比你在黑板上写的要少得多。”
这个时候,教室安静了下来。
王硕连忙在他旁边,小声地说道。
“哥们,你虎啊!那是陈老,你跟他犟啥?往后他不带你了咋整?给你穿小鞋了咋整?”
“你妈在后门租的那个房子是押一付三啊,那白交了。”
谢衡愣了一下,然后才突然想了起来,站在台上的这个老头是谁。
这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竞赛教练。
这个最有名不是因为他的水平,当然陈柯的水平也不差,可要论水平比他高的教练,全国也挑得出几个。
他真正出名的原因是,他带出来的学生。
东神,是他带出来的。
谢衡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的黑了下去,想坐下来,又觉得尴尬,于是他就这么杵着,低着头等着挨骂。
陈柯站在讲台上,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他,最后苦笑了一下。
“你这个方法比我的更好,值得大家好好深挖一挖。”
陈柯把粉笔放回了盒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坐吧,还杵着干嘛?”
“考场上你就照你这个写,但是中间那几步可不能少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行,那今天就到这。”
陈柯看了一眼台下。
“你们大家回去都顺着谢衡的思路往下走。”
“把单摆慢慢收绳、磁镜、带电粒子在缓变磁场里的漂移,这三类题全都用浸渐不变量过一遍。”
“朗道力学的第 49节,自己也去翻一翻。”
“下个礼拜一,每个人编一道题,交给我。”
说完,他就拿起那本程稼夫的《电磁学篇》走出了集训室。
在他离开以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谢衡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然后抱着脑袋说道。
“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把陈老给得罪了?”
“你说呢?”
王硕朝着讲台努了努嘴。
“你看他连保温杯都忘了拿。”
讲台上那个保温杯孤零零地放在那。
后排一个本地的学生慢吞吞地说道。
“放心吧,陈老不记仇的,他人很好的。”
“人好跟不记仇是两码事。”
“哎,你们说东神当年敢不敢这么跟他犟啊?”
此时陈柯慢慢地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那是一届一届的奥赛金牌得主,大家都穿着校服,冲着镜头笑。
而挂在最前面的一张,是李东的照片,陈柯在那张照片面前站了好一会。
“老啦,脑子也不灵活了。”
一道磁镜,他讲了 20年,都形成了惯性思维了。
今天连学生的话都没听完,就要人家照着他那套往下面写。
“照本宣科啊。”
“差一点就把一个学生的那点灵气给抹杀掉了。”
竞赛这个东西,教到最后,教的其实不是题,就是那点凭什么非得这么做的劲儿。
这句话他跟多少届学生都讲过,今天他自己居然忘了。
“算了。”
“带完今年这届,就辞职吧,也该休息了,剩下的就让小沈来带吧。”
小沈叫沈舟,是前年从浙江宁波挖过来的,38岁,手上出过4块决赛金牌,一块 IPHO金牌。
他上课的时候喜欢让学生上来跟他吵架,吵赢了他的,请学生喝奶茶。
集训队的学生私下里有算过,沈老师这学期的奶茶钱,比他的烟钱还多。
“年轻人脑子就是比我活呀。”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习惯性的想喝口茶,却发现手里空空的,这才想起保温杯忘了拿。
就在这时,背后有人喊道。
“陈老。”
他回头一看,是六中的新校长何校长。
何校长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何立群是前年调来六中的,之前在蓉城七中当过教务主任。
“陈老,你手机怎么一直不接啊?”
“陈柯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何校长,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
“好吧,那个陈老,刘市长的秘书给你打了 7个电话都打不通,打到我这来了。”
陈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但是听说是刘市长想见你,现在车队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陈柯:???
……
前一晚,京城。
薛其坤挂断了李东的电话,随即收到了他发来的图纸、计算书以及首台装置的建设要求。
当晚,他就邀请了做等离子体研究的李建刚、万宝莲院士以及核物理工程的吴晓景院士,还有搞计算数学的鄂维南院士过来。
5个院士就在小会议室里签了保密协议,随后对着图纸将计算书里的关键推导从头到尾地算了一遍。
两个小时后,五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无奈的苦笑。
李建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搞不好真的能行。”
五位院士给出了这个判断,方案又是出自李东的手,薛其坤就没有再等,当即通过科技部将设计资料和建设需求一并报了上去。
10分钟后,消息直达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