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南。
金乌在接下来的两周里，逐渐地提高了点火的频率，顺利地完成了 72小时的并网连续运行。
电流的输出始终保持着稳定，中子辐射和设备损耗也远低于预期，各项测试一路顺利。
只是李东逐一看过 2万多发脉冲的电子温度记录，那个 3.7/100000的误差一次也没有出现。
这让李东有些失望。
12月 28号金乌转入了常规试验运行，剩下的事儿，就和李东的关系不大了，只需要交给项目办和西物院组建的运行团队就行了。
所以李东也开始收拾行李了，他该回京城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那就是将金乌的小型化的任务交出去。
说是交出去，其实更像是硬塞。
……
专家楼的小会议室里，李东把一份任务书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然后看着众院士说道。
“各位啊，聚变电池的分解任务，宋总已经分解下去了。”
“明天呢，我也要回京城了，但是这边总得留一位总负责人”
李东说完话，会议室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几位院士喝茶的喝茶，看手机的看手机，还有人开始研究起桌上那盆多肉。
就是没有一个人去碰那份任务书。
只有薛其坤好笑的看着这些装疯卖傻的院士们。
他是金乌的总协调，金乌转入运行以后，项目办那一大摊子事还离不开他。
所以这个总负责人的人选，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手上。
最后还是江源先开口道。
“李东院士啊，我合城那边夸父的升级改造方案还在等着我回去签字呢，所以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卫长庚此时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呀，我那边 200号基地也实在是离不开人。”
邵炳恒看着他俩推来推去的，眉头一皱，然后猛地站起来，就要指责他们没担当。
可刚站到一半，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腰。
“哎呦，哎，我这腰最近不太好。”
万宝年目瞪口呆地在旁边望着他。
“老邵，你前天不是还陪着联调组在电容器柜中间站了一下午吗？”
邵炳恒：……
李东就这么看着他们推来推去，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苦笑。
其实可以的话，这件事他更想自己来做。
毕竟那个 3.7/100000的偏差，到现在也还没出现。
所以他越来越觉得，那个偏差恐怕只有在图纸上那种小型聚变电池里才会出现，而且聚变电池还牵扯着居里夫人所说的小太阳。
因此他比谁都更想早一点看到迷你的金乌。
可急归急，到了这一步了，他继续守在江城也快不了多少。
毕竟该做的推导和设计都已经完成，工艺和验收要求也交代清楚了。
几位院士的手下有现成的队伍，和各家单位又熟悉，照着图纸就能接着往下做，真有问题再找他就是。
而且他回未名研究所还有更重要的事。
研究所里那群千挑万选的天才们，已经快一年没吃到薪火相传的加成了。
这些人本来起点就高，如果基础属性再往上涨一涨的话，就足以和各自领域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掰一掰手腕了。
想想看，物理学部里要是有五六个曹原，材料学部里要是再坐着三四个崔屹，他们各自带着一组人，天天凑在一起琢磨学术上的问题……
这也是未名研究所能够在短短的几年里，就跻身世界最顶尖的科研机构的原因之一。
也只有李东回去，才能让整个园区重新跑出那样的速度。
……
此时，会议室里的皮球已经来到了李建刚的脚下。
毕竟他已经搞了大半辈子的等离子体了，论专业，在座没有谁比他更对口。
可是李建刚也是个好后卫，一脚就把球踢了出去。
“你们别看我，正因为我专业对口，所以我才知道这东西我是真的看不懂，而且有时候会固有习惯框住。”
“到时候下面的人跑来问我，这条支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怎么说？”
“我说李东院士说这么走漂亮？这不丢人吗？”
万宝年听到他这么说，却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有啥丢人的？”
“你不怕丢人？那你来。”
万宝年连忙摇头说道。
“我不行我不行。”
最后，他目光在桌上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小景的身上。
“要我说啊，这事还得吴院士来。”
吴小景听到这里，愣了一下。
“凭什么？”
“那天李东院士在白板上画的那个组态图，你跟着画了半个我们几个连笔都没动。”
邵炳恒立刻跟着点头。
“对对对，我当场就放弃了，吴院士好歹还坚持了一半啊。”
“可是我画到一半就画不下去了呀。”
“画不下去，那也是画了一半，比我们强多了。”
“这是 0~1的突破。”
吴小景这个时候是真的傻住了，他看看万宝年，又看看李建刚，发现他们都望着自己。
这个时候连薛其坤也补刀道。
“我看行。”
李东看到这一幕，也是无语了。
按理来说啊，做科研的人碰上这种走在时代前面的东西，应该是抢着做才对的。
可前提是，那得是自己的研究，就算不是自己，也至少能够明白道理、明白原理，能学到东西吧？
可现在这个，他们连原理都没弄明白，碰上任何问题，这个负责人就成了项目和李东之间的一个传话筒了。
下面的人有问题得打电话问李东，李东讲完了还得想办法，把自己没听懂的东西再讲给下面的人听。
这特么换谁谁乐意啊？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吴小景不从了。
李东把那份任务书放到了吴小景的面前，然后和蔼地笑了笑。
“那就辛苦吴院士了。”
吴小景：……
……
京城，未名研究所。
12月底，前天夜里，京城已经下过了一场雪。
不算太大，但是昌平本来就比城里要冷一些，太阳晒了两天，背阴的地方还是白的。
一大早，后勤的老刘就开始扫雪了。
以往他都是先扫大门口，再扫食堂和各院部的楼前，最后才轮到李东住的那栋公寓。
因为这栋楼的小路平时没有几个人走，所长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
不过雪地上倒是有两排脚印，一排方方正正的，每一步都一样长。
这是那个会自己买菜的机器人，早上出门留下来的。
而另一排脚印就要小一些了，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出现。
可是今天老刘却是第一个打扫这里。
他从路口一直扫到了楼门前，连台阶上那层冰渣子，他都拿铁锹一点点的铲干净了。
路过的保安看着有些奇怪。
“刘师傅，怎么今天想着先打扫这里了？”
老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所长今天要回来。”
……
中午 11:30，老吴的车开进了研究所的大门。
这一路的折腾、转车，李东早就饿了，所以他一下车便直奔食堂。
食堂里川菜窗口的辣子鸡，虽说不如江城那边做的正宗。
可是配上两碗米饭的话，也能够让他先填饱肚子。
此时，这个点正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两层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材料学部那一桌正在吵着说封装界面的循环寿命问题，到底该是先测 5000次还是 1万次？
计算机学部的几个年轻人则是一边扒着饭，一边对着手机上的波形图指指点点的。
川菜窗口的师傅本来还在炒菜，突然看见李东走过来，他手里的大勺往锅上一敲，然后喊道。
“哎呦，所长回来了。”
这一嗓子下去，食堂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大家都朝着李东打招呼。
“所长好。”
“更有几个年轻人直接就站了起来，朝着李东招了招手。”
“李所长回来啦？”
李东笑着说道。
“嗯，回来了，你们都坐下吃饭啊。”
这个时候，打饭的师傅已经给李东打了满满一大勺的辣子鸡，辣椒都快从餐盘里跑出来了。
然后又上上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李所长，你这一年跑哪去了？又黑又瘦的。”
“去江城出了趟差。”
这时，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年轻研究员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哎，对了，所长，江城修的那个阳燧电站怎么修了一年呀？煤改核不应该这么麻烦的呀。”
李东端着餐盘咳嗽了一声说道。
“江城那边的地质条件比较复杂。”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见李东没细说，也就没问了。
随后李东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刚一坐下来，对面就多了两个餐盘。
“老师，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