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力学班,大家一般都管他叫钱班。
在 2005年的时候,钱学森先生问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呢?
这个问题被后来的人称作钱学森之问。
所以在 2009年,国家就启动了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试验计划。
钱班就是在那一年办起来的。
入选这个计划的大多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这样的基础学科。
但钱班却是其中唯一的一个定位在工科基础上的实验班。
而它的前身则要追溯到上世纪 50年代。
当时钱先生在水木办过一个工程力学研究班,前前后后培养了 300多个人,后来里面还走出了好几位院士。
所以钱班从一开始就不是按某一个专业来培养人的。
力学只是它的底子,学生是可以往航天、能源、材料、生命医学,随便哪个方向去发展的,只要是拿工程的办法去解决真问题就行。
不少学生大一就进了实验室,跟着导师真枪实弹的做课题。
所以简单的来说,这个班要培养的就是那种能够跨学科,能够扛得起大工程的人。
而温衡 13岁参加高考,14岁就进了前班,是钱班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学生。
李东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男孩,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好呀,温衡同学。”
温衡听见李东给他打招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一把握住李东的手,激动的说。
“您好,李东院士。”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扶摇那台发动机的资料,那张导叶调度表我核对了三遍。”
“从 0到 8.7马赫,一共 37400个工况点,我试了十几种函数去拟合,没有一个能把它们串起来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点都是您单独算出来的。”
“您真的太厉害了,居然用最笨的办法,硬生生把这台发动机给调顺了。”
说完,他也没有松开李东的手,而是满脸崇拜的看着李东。
李东:???
旁边的傅承远听到他这话,脸色都变了。
温衡是他一个老朋友推荐进组的。
那人叫做邹淮山,是他在哈工大读书的时候的老同学,如今在水木大学的前班当导师,温衡就是他的学生。
去年揽月改进型在做下降段实验的时候,总体部那边一直都算不准发动机的羽流吹起来的月尘会不会打坏着陆器和旁边的设备。
所以地面实验做了一轮接一轮,经验公式也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算出来的结果还是动不动就差出好几倍,着陆器那边的防护方案也一直没有定下来。
后来邹淮山把温衡带了过来。
这个小子只用了一个寒假,就把稀薄气体动力学和颗粒流融合在了一起,做出了一个模型,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
揽月改进型的研究进度也因此提前了至少半年。
所以这一次常羲立项,邹淮山把温衡推荐进组里的时候,傅承远是真的很高兴。
这种年轻的天才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有时候想到的地方,恰恰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都想不到的。
可是就算如此,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说起话来,居然这么没情商。
什么叫最笨的办法?
要知道李东那套全包线导叶协同调节谱,扶摇专项组的人私下都管它叫天书。
到了这孩子嘴里,倒成了最笨的方法。
傅承远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狂呢?还是狂呢?
李东也是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不过李东生来大气,倒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些。
更何况那套全包线导叶协同调节谱,是不是笨办法,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温衡突然又很随意的说道。
“李东院士,您可以做我的老师吗?”
这下李东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了,这什么思维呀?好跳跃呀!
此时旁边的傅承远终于忍不住了。
“温衡!”
温衡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傅总,有什么事吗?”
“李东院士,他……”
傅承远的话还没说完,李东就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傅总,没事。”
随后他又看向温衡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让我做你的老师吗?”
“因为我现在的老师已经不能够解答我的问题了。”
傅承远听到这话,眼角一跳。
温衡的老师可是他睡了 4年的上下铺老同学呀。
李东则是笑着说道。
“可是他依然是你的老师啊。”
温衡有些奇怪的看着李东。
“可是老师不就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吗?他现在已经不能解惑了,那我自然要找新的老师啊。”
李东不太清楚这孩子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但至少他现在能看出来,这个小子是个直肠子,而且没啥情商。”
于是一向不记仇的李东笑了笑说道。
“可我也不一定能够解答你的问题呀。”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笨办法,我就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温衡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也是。”
李东:……
这下,傅承远是彻底听不下去了,他连忙打断两人。
“行了行了,马上要开会了,李院士,里面请吧。”
说完,他还狠狠地瞪了温衡一眼。
温衡一脸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会议室。
……
会议室不算大,里面坐的人也不多,可是每一个人都是在各自领域里响当当的人物。
有航天科技集团的几位领导,有五院、一院的总师,有航天员中心和飞控中心的负责人,也有中科院空间中心、国家天文台和地质所的专家们。
李东还看见了坐在会议室前面的齐振海和沈静怡。
齐振海也看见了他,朝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手表。
意思是散会后再聊。
李东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小黑那个 93.7%的概率还挺靠谱的。
不过至于小黑说的红包,李东则是完全没打算替他要。
……
8:30,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主任。
他一上来就把美利坚丰收月计划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这件事情,在场的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些,但是当真的确定了,大家还是有些疑惑。
不是,凭老美现在的家底,他们哪来的底气呀?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登月,而是要在月球上开矿建厂。
这靠的可不是一两枚火箭、一两台机器,而是一整套从地面一直铺到月面上的体系。
就算星港那边有星舰,有轨道加注,能解决的也只是把东西送上去。
可是把东西送上去以后,怎么在月球上把氦三从月壤里提取出来?到现在全世界都还没有人真正做过。
所以在大家看来,美利坚这一步其实迈得有点急。
主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把这些分析说完以后,又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判断,可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好几位老总的嘴都跟着动了一下。
不用他接着往下说,大家也知道,可是什么?
“可是万一呢?”
李东坐在后排,嘴角抽了抽。
得,又是这三个字。
这就是华夏的本能,哪怕人家只有 1/10000的可能,他们要拿出 10000%的力气去追,因为落后的滋味没人想再尝一次。
更何况这一次要是真的被别人抢先了,丢的可就不只是一座工厂的事了。
虽然 1967年的外层空间条约里说的是月球不归属任何一个国家所有。
可后来美利坚又牵头签了阿尔忒弥斯协定,里面多了一个安全区的说法。
说白了,这个安全区的意思就是谁先去,谁先占,那就是谁的地方。
说人话就是星际殖民。
也正是因为这样,常羲工程从上报到最后批下来,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周。
这样的速度,放在华夏航天几十年的历史里,也找不出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