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没有说话。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刮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落在欧阳凌天耳朵里，比催命的梵音还要折磨人。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肺部憋得生疼，却硬是不敢吐出半点浊气。

“滚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

欧阳凌天如蒙大赦。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退出院门。

直到跨出槐树巷，他才敢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风，官袍的后背早已湿透，贴在皮肉上，又冷又粘。

院子里。

苏月从正屋走出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她目光往侧边一瞥。

云游子正从偏房迈步而出。

老头还是那副佝偻着腰的管家模样。可他迈出那一步的当口，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碎成了齑粉。

短短几天。

这老家伙的修为，又拔高了一截。

苏月多看了他两眼。

妖族的直觉向来敏锐，她能在云游子那副慈祥的面皮底下，嗅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血腥味。

“主人。”

云游子走到石桌旁，躬下身。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亢奋。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老奴这就去一趟城外。那什么王家，半个时辰内，老奴把他们全族的脑袋提来见您。”

老头跃跃欲试。他太需要用新鲜的血肉来稳固刚刚攀升的境界了。

张卫东手里的刻刀没停。木头兔子的长耳朵已经成型。

“回来。”

云游子刚转过去的半个身子硬生生刹住。他乖巧地转回来，重新低下头。

“急什么。”张卫东吹掉刀刃上的木屑。

“天宫既然要保他们，那就让他们回城。猪要养肥了再杀。等宗门大比开始，来的人多了，牵扯出的藤蔓长了，连根拔起的时候，收获才大。”

提前打草惊蛇，只会让那些藏在后面的老家伙缩回壳里。

他要的，是一锅端。

云游子眼珠子一转，懂了。

主人的胃口，从来都不局限于这三瓜两枣。

“大比什么时辰开始？”张卫东随口问了一句。

“回主人，就在后天清晨。地点设在城中心的观星台。”云游子从袖兜里摸出几张烫金的兽皮帖子，双手递了过去。“老奴这两天在城里转悠，顺手弄了几张上好的入场券。位置最靠前，视野开阔。”

张卫东瞥了一眼那几张兽皮帖子，点了点头。

一直趴在张卫东膝盖上看他雕木头的小囡囡，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

“爸爸！我们要去看打架吗？”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小手兴奋地拍在一起。“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天上飞来飞去？”

张卫东把削好的木头兔子塞进她手里，顺势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对。带囡囡去看戏。”

城主府。书房。

欧阳凌天坐在大案后，提着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砚台里的墨汁快干了。

他咬着牙，盯着面前那张传讯玉符。

让王家回来。

这是那位爷的原话。

也是玄天宫风霸天的要求。

欧阳凌天太清楚这背后的杀机了。

王家一旦踏入浩瀚城，那就是走上了断头台。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拉响丧钟的刽子手。

笔尖落下。

简短的几个字刻入玉符。流光一闪，玉符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王旭，别怪我。”欧阳凌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偏偏成了那位爷钓鱼的饵。”

城外三百里。一处荒僻的峡谷。

王家残存的几百口人，正凄风苦雨地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几天前，他们还是浩瀚城呼风唤雨的四大家族之一。

如今，却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连生火做饭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主帐内。

王旭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