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编织光芒,一点一点,垒沙成塔。>
如同花苞,球体绽开为一朵虚幻的线框花卉,转瞬又收拢为一枚果实,最后凝聚为一颗抽象的爱心符号。
挺酷的。诺文默默给予了思维掌声,随后又若有所思:刚才说注魔与异象,在我们的角度上表象和本质都没有区别,那这种工艺能否直接改变异象本身?
那位存在没有再转译语言,只是用苍白光线勾勒出一个小环,又在一旁凝现出一块封装芯片,它们一上一下互相晃了晃,示意二者之间的规模与差异。
<你知道。>
诺文顿时就懂了,这就是磁芯存储器和半导体存储器,手编铜环和光刻芯片之间的鸿沟。理论上前者不是不可能比肩后者,但实际可行性基本可以当不存在。
他收回飘散的思绪,回到实际:我需要你们帮我。
<当然。在异象影响之处,光芒同样会触及你。编织很慢,也很累,不过,那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我们会竭尽所能提供保护、武器、能力、交流,或者其他什么。>
<我们都在,为你等待。>
着实让我受宠若惊,不过我更需要你们去支援另一个人,能做到吗?
<可以。>
那位稳重的存在没有继续传递信息,经过思维层面的一小段时间后,另一道风格熟悉的信息带着满是好奇的态度,在诺文的感知中显现出来。
<不是故-意意意-打扰你的,另一个人,是谁?你身边有其他人吗?是朋友吗?是重要的人吗?难道是-爱爱爱爱-!?>
诺文愉快地想,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毕竟我的思维看起来没啥隐私。
<(????)?正在改进!所以没有偷听!TA是什么样子?好奇。>
或许思维中的体验无比漫长,但现实里诺文注视安卡拉的过程不过两三秒。
发丝由纯净的雪与温润的纯银织成,流淌着明媚阳光的祝福,海洋的颜色闪烁在眼中,在我心里,她是这个灰暗世界最温润的高光。诺文无声地说着。
<纯白发,-蓝蓝蓝-色眼睛?>
<Σ(°Д°)她有角吗?她有尾巴吗?她不同寻常吗?她还记得什么吗?>
诺文一愣,心头立即躁动起来,思绪下意识给予回应:你们知道安卡拉的身世!?
<或许?知道一点点?现在告诉她不好,要小心影响认知的异象,那些事情也不能直接说。工友,又多一-个个个-要稍后揭晓的答案!>
诺文本还想追问,龙娘却在此时转眸,软软的脸颊间露出一丝浅笑。
“...?”
诚如那些存在所说,现在透露一个让人执迷的主题,或许不是什么好主意。诺文压下心中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快到了。”
瓦拉杜特人口稠密,即使是最偏僻的山隘距离人烟也并不遥远,大约十几里路程,教廷旗帜与戒备森严的临时关卡和行动营地便从起伏中跃升出来。
人力与物资在此毫无吝惜地堆砌,土石被切削、搬运、垒筑,奇迹以最刻苦的形式实现,构成了一系列仓促却又坚固得近乎荒谬的土木奇迹。
然而,就在这些象征着人类秩序与意志的造物前方,那座不起眼的山脉,那座隐没于大地褶皱之间的偏僻隘口——
它正在褪色,向着四周蔓延。
很难以任何寻常的言辞描述这一现象,那并非视觉与认知影响,亦非某种腐败或枯萎的自然过程,更像是现实本身的连续性在那里遭到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割裂。
那片区域似乎受到了时间格外严苛而不公的对待,如同在鲜艳新画上晕开的发黄茶水污渍,无声无息褪为颜料斑驳老化、纸张发黄蜷缩的古卷。
那异常与正常交接的边缘模糊不清,目光可以轻易掠过它们,意识却无法为其确立边界。每当有人凝神观察,试图以理性将两者分割开来,眼前的景象便会产生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陌生感。
他们无从认知那诡谲怪异的扭曲。
此时的山脉景象,与众人先前在画上所见又有不同。
树木仿佛被某种可憎之物窃取、僵死了躯壳,拧结螺旋状的枝干从暗沉的褐灰山土上升起,枝干化为层层展开的肋拱,它们彼此交错,扭曲延伸,如同枯死干枝又如同古老巨柱。
叶片早已落尽褪色,在某个无法追溯的时刻磨蚀消散于山土之间,它们褪去质感,剥离形体,最终化作细如熄灭余烬的陈旧尘粉,无分彼此。
灰白、暗褐,以及某种难以归类的衰败错觉,沿着山坡无休无止地蔓延,直至抵达隘口深处。
在那里,一座座宛若楼宇的巨石峰突兀地拔地而起。
初看之下,那些让光影迂回反射的结构甚至称得上精巧乃至恢弘,仿佛将上百万间文明所能构想的一切装饰技艺悉数囊括其中:螺旋、涡纹、折叠的曲线、重叠的拱券,以及无数介于几何与艺术之间的暧昧形体。
然而倘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隐藏在粗糙认知保护之下的可憎真貌。
它们以一种超乎理解的方式相互重叠、贯穿、交错,某些线条明明已在石面上中断,却又自然地从另一组毫不相干的纹理深处延续出来。
而某些浅浮雕竟仿佛沉陷在更深的刻痕之下,而那些本该位于石料内部的轮廓,却又以无法解释的角度凸出表面。
目光沿着它们游移,逐渐失去对深浅、内外与远近的判断,维持三维基准的认知摇摇欲坠。
巨石冷漠的俯瞰之下,大地与山岩展开遍布变形皱缩的页岩书页,毫无规律地扔弃在现实之间。
零星几本岩书似是依靠书脊屹立,亦或者只是恰好固定在那个角度,通常为记述某种庄严寓意才会塑造的宏雕形体之上只有错乱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浅纹路。
书页再向深处铺开,凌乱地重融为虫巢蚁穴般扭曲的泥块状,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向内部延伸,盘结成晦暗的通道与腔室。
而在那些混沌之间,更为嶙峋古老的墙面结构不知从哪条分界开始明确地显现,残墙沿着地面蜿蜒伸展,彼此衔接,围成一圈庞大而不甚规整的环带。
它们的构造隐约使人联想到大教堂恢弘的外墙,却又远远超出了任何寻常建筑应有的空间关系,就如同屋顶荒谬地建立于地板之下。
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鸟鸣,没有虫豸振翅的细响,也没有山风拂过枯枝时理应发出的摩擦声。
只有某些像粗毛刷画出的棕灰尘迹在空中卡涩、违背常理地断续抽搐,扭结,仿佛某种连续的过程被粗暴裁剪,只剩下彼此毫无关联的几个形态瞬间。
没有怪物主动袭击,但异象区仍在往外继续缓慢蔓延,将翠绿的草皮和蚯蚓钻行的沃土凝固为死寂沉沉的化石。
先行人员已对此进行了数次试探。
常见的各种死物一旦被投入异象区域便会受到影响,原有的色泽与质地逐渐消退,表面浮现出与周围山岩相近的衰朽迹象,似乎正在同化为那片诡异的一部分。
那些物质仿佛已经被某种力量重新定义,再也无法回归原状。即使随后将其取出,这种变化也不会逆转。
不过知性生命、注魔物质和部分魔力器具似乎不受影响,紧贴着有稳固灵性壁垒的寻常衣物、贴身物件,也没有立即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至少从外在形态与现有的检验手段来看是这样。
那些巨石和书页上没有发现明显认知异常,因为那些形体实在是难以辨认,亦或者根本无法拼凑出有意义的指向,做好准备的行动者们警惕地摈绝了联想杂念。
谨慎起见,两台魔像停留在影响区外,扫描周围动向,而包含审判骑士、神官的专业小队已经蓄势待发,他们沉默不语,不怎么热情地等待着那些联邦“朋友”。
<异象似乎能通过有广泛共同认知的信息施加影响,对于个人认知和信息不明存在表现微弱。>
<要小心,工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