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移情。
要他彻底放下心底藏了多年的那个人。
只要陆思远一日不娶,一日执念不散,他心底的防备就一日不会落下。
他可以容忍天下所有人惦记旁人,唯独不能容忍——自己的亲弟弟,惦记他的沈青禾。
哪怕只是遥遥相望、默默成全,也不行。
沈青禾是他的妻子,是他拼尽半生热血护回来的人,是他心尖独一份的温柔与圆满,此生只属于他一人。
半分念想、半分牵挂、半分隐秘深情,他都不允许旁人留存。
陆思远静静看着强势固执的兄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终是轻轻点头:“好,我去。”
他顺从长辈,顺从兄长,愿意配合所有安排。
只因他坦荡。
他心有执念,却从无歹念,从无贪求。
他问心无愧,所以不惧任何人的试探、防备与敲打。
旁人要逼他放下,殊不知,他早已放下所有贪念,唯独留着一份心安的念想。
不求相守,不求相伴,不求回应。
只求岁岁平安,只求她一生安稳圆满。
仅此而已。
晚饭时分,一桌人安静用餐。
老爷子经昨日一气,心境倦怠,话少了许多,只偶尔抬眸看一眼沉默寡言的二孙子,眼底满是叹息与无奈。好好的孩子,温润优秀、前途坦荡,偏偏在婚事上执拗得令人心疼。
陆母频频给陆思远夹菜,满心疼惜。
唯独陆战霆,全程不动声色,一边细心给身边的沈青禾挑鱼刺、剥蛋壳、添汤水,宠得无微不至,一边余光时刻留意着陆思远的一举一动。
他看似温柔宠溺,实则全程警惕,寸寸设防。
他宠妻明目张胆,护妻入骨,防弟亦是寸土不让。
沈青禾坐在身侧,感受着男人不动声色的占有与防备,心底又暖又软,还有几分哭笑不得的酸涩。
她知晓陆战霆的不安,更知晓陆思远的克制。
一个拼命守住圆满,一个默默成全圆满。
晚饭落幕,夜色渐深。
三小只在院中嬉闹奔跑,笑语清脆,冲淡了白日的沉闷。
陆思远起身收拾碗筷,举止温和有礼,一如既往的妥帖懂事。
陆战霆拉住他,沉声道:“不用收拾,你跟我来院子。”
兄弟二人再度走到梧桐树下。
夜色婆娑,树影斑驳。
陆战霆看着眼前温润孤冷的弟弟,沉默良久,终是直白开口,带着兄长的坦诚,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思远,哥知道你重情,知道你心软。但人生不能困在过往里。该放下的,必须放下。”
陆思远抬眸,眼底澄澈通透:“大哥,我从未困住自己,也从未困住任何人。”
他活得清醒,活得坦荡。
只是清醒坦荡里,藏着一份终生不变的温柔执念。
陆战霆看着他清澈无垢的眼眸,忽然无话。
他知道,自己赢在朝夕相守,赢在名分圆满。
可他不得不承认,陆思远的深情,干净得挑不出一丝错。
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句:“也好。你坦荡,我便放心。但往后的相亲,你必须认真。”
陆思远轻轻颔首:“我会认真对待每一次相遇。”
只是心动不起,执念难消。
夜风缓缓吹过,拂散满院浮沉。
有人热烈奔赴,步步相守,寸寸护妻。
有人静默伫立,岁岁成全,年年孤守。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
陆战霆的防备,不会减半。
陆思远的执念,不会消散。
而藏在时光深处、无人戳破的两段深情,依旧在陆家老宅的烟火岁月里,静静流淌,温柔拉扯,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