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染发出一声不像是人声的嘶吼。
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石凳被他带翻,摔在地上断成两截。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到指节发白。那些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他脑中的每一道堤坝。
他看到了。
全都看到了。
那间昏暗的小屋。空气中的土腥味。柜子里的黑暗。缝隙外的光。娘倒下去的身影。剑上的血。爹冷冰冰的眼睛。还有那只按在他脑门上的手。
“忘了今天的事。”
他听到那个声音说。
“从今天起,你只是长留的弟子,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父母早就死了。”
竹染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抬起头来。
花千骨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块被摔碎之后勉强拼起来的瓷器,随时都会再次崩塌。可在那崩塌的边缘,有一簇火焰正在燃烧。
那火焰的名字叫仇恨。
“我想起来了。”竹染说。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太久太久的野兽,终于咬断了自己的腿,从陷阱里爬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冷,“摩严。我娘。他杀了我娘。”
花千骨站起身来。
“你想怎么做?”她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竹染看着她。
“我要他死。”他说,“但不是简单的死。我要他身败名裂,要他跪在我娘坟前磕头认罪,要他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碎成粉末。”
“好。”花千骨说,“那就这么做。”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廉价的安慰,没有“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说教。
只有一个字。
好。
竹染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在蛮荒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敢哭。因为哭了就会被妖兽闻到眼泪的味道,因为哭了就会被人发现你的软弱,因为哭了就没有力气再活下去。
可此刻,在花千骨这一个“好”字面前,他忽然有点控制不住。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把那股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花千骨转过头,看向东方彧卿。
东方彧卿一直坐在旁边,摇着扇子看这场戏。见花千骨看向自己,他微微一笑,合上扇子,站起身来。
“需要什么?”他问。
“一个场合。”花千骨说,“一个让六界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场合。”
东方彧卿想了想,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巧了。”他说,“下个月十五,是摩严的千年寿辰。长留已经广发请帖,六界各派都会派人前去贺寿。”
花千骨也笑了。
那笑容和东方彧卿的笑容很像——温和,好看,让人如沐春风。可你要是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
“那就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寿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