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考察,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中环和铜锣湾的写字楼之间穿梭了一周,把港城的商业地产市场摸了个遍。
第二次是选址,她看中了湾仔一栋旧楼里的两层空间,前任租客是一家倒闭的室内设计公司,格局方正,采光好,租金比京城国贸还低两成。
第三次她带了小丁和周平一起去签约。周平是老吴的助理,被吴魏一个电话派过来帮忙对接港城的人脉,他在港城认识几个做地产的港商,全是吴魏早年在伦敦商学院的同学。
签约那天晚上,她请周平吃饭。湾仔一家老牌粤菜馆,开了三十多年,桌椅都是旧的,但菜做得极好。
吃到一半周平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对她说吴总让我转达,港城那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她夹了一块叉烧,嚼完才开口:“替我谢谢吴哥。就说我这边一切顺利,让他别操心。”周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吴魏身边做了六年助理,见过太多人在吴魏面前来来去去,杨紫曦是唯一一个吴魏让他专程飞到另一个城市帮忙的人。
八月,嘉宴花廊港城分公司正式成立。开业那天来了不少港城本地圈内人——周平牵的线,吴魏的名字在港城商界比京城还响。几个港商听说她是吴魏的战略合作方,都多看了她两眼。
其中一个做高端商业地产的港商姓梁,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递名片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了句:“吴生很少帮人站台,杨小姐好大面子。”
杨紫曦接过名片,回得滴水不漏:“吴总对合作伙伴一向关照。”
梁总多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点掂量的意思。
港城的生活节奏比京城更快。中环地铁站的扶梯速度都比京城快一个档,街上的人走路带着风,茶餐厅里点餐要用最短的句子,连菜市场阿婆找零钱的手速都像练过的。
杨紫曦喜欢这种快。快意味着效率,效率意味着机会。
她在湾仔租了一套四十平的小公寓,离分公司走路十分钟。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回来,中间的时间全砸在公司里。港城的气候和京城完全不同,九月了还是闷热潮湿,走几步路就出一身汗。
她习惯了北方的干爽,头一个月身上起了湿疹,去药房买了支药膏,涂了继续跑客户。
港城分公司从京城带了三个人过来,又在本地招了五个。
团队不大,但个个都能打。小丁被她提成了港城分公司的设计总监,小陈留在京城管零售和北方市场。
她自己亲自抓港城的大客户——港城的高端商业地产比京城更集中,几大开发商垄断了所有核心物业,只要拿下其中一两家,整个市场就通了一半。
梁总是第一个突破口。
他的公司在港城拥有十二家高端购物中心和六栋甲级写字楼。
杨紫曦花了两个月,每周去梁总的办公室坐一次,美貌是入场券。
杨紫曦也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白痴,都是事业为重,她每次和梁总见面都是聊港城的商业趋势,聊空间体验,聊花艺在商业空间里的价值转化。
有一次梁总问她:“你对港城的商业地产怎么评价?”
她想了想,说:“硬件一流,软装三流。
港城的商场太注重坪效,恨不得每平方都摆上货架,忽略了客户在空间里的感受。人不是机器,不能一直在货架间转。
需要一些不卖东西的地方,让人喘口气,喘完了继续买。”梁总听完没说话,第二天让助理打电话约她正式提案。
十二月中旬,梁总的合同签下来了。
首批四个购物中心的花艺改造项目,合同总金额一百二十万港币。
这是花时间港城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笔合同。
签完的当天她带团队去湾仔那家粤菜馆庆祝,席间小丁举着啤酒杯问她:“杨总,你是怎么搞定梁总的?”
“没搞定。”
她端着茶杯,茶是普洱,浓得发黑,我只是告诉他,我能让他的商场看起来更值钱。值钱的东西不需要搞定,他自己会来找你。”
港城的业务从梁总的项目开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港城的高端商业圈子小,几个开发商互相都认识,一家做了,另一家就会问是哪家公司做的。
到第二年年底,嘉宴已经拿下了港城三家头部开发商的长期合同,团队从八个人扩到了四十人。
分公司从湾仔的小办公室搬到了中环一栋甲级写字楼里,占了大半层。
她把自己的名片又换了一次——嘉宴花廊空间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京城分公司/港城分公司。
吴魏不定期飞过来看她。
有时候待两天,有时候只待一晚。
他从来不提前通知,落地了才发消息,像查岗,又不像。
每次来他都住在港岛香格里拉,那间套房常年为他留着。
她有空就去酒店找他,两个人一起吃顿饭,约会、过夜。
两人也会聊港城和京城的市场变化,聊她的新项目和魏石的新动向。
他们的关系反而比在京城时更纯粹了——距离滤掉了一切日常的摩擦,只剩最核心的吸引力和最务实的利益合作。
他想她吗?他从来不说,但她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她也会在某个深夜想起他,但从来没有打过电话。
他们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默契:不追问,不挽留,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