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拿什么向野人许诺?
如何与那些桀驁不驯的酋长谈判?
又该如何处置其他心怀不轨的北境领主?
“或许谈论全人类的福祉太过遥远。这很容易理解,保护所有人,等於没有保护任何人。好吧————”国王抬手,指向墙上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临冬城的旗帜,“环顾四周,雪诺,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恐怖堡波顿家与白港曼德勒家的旗帜。”琼恩对北境各家族的纹章烂熟於心,此刻,他庆幸能藉此换个话题。
“你知道这些旗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任命卢斯·波顿大人与威曼·曼德勒大人,为我异母弟弟瑞肯·史塔克的摄政。”琼恩的心猛地一紧。
“你与艾德大人的孩子一同长大,离开临冬城时也已具备认知能力,想必听过、也明白不少事。你对这两位领主了解多少?”
琼恩沉吟片刻,“卢斯·波顿大人深不可测,自有其主张,他————並非典型的波顿,波顿家素来嗜血近乎疯狂,但他始终冷静,如同死人般冷静。据我所知,他从不拖欠赋税,也无人抱怨他的治理。但艾德大人从不喜欢他。我总觉得,每当恐怖堡的主人离开临冬城,父亲都会如释重负。”
“曼德勒呢?”
“威曼大人每次到访,都带著盛大的宴席。他热衷宴会与欢闹,总在牛饮豪饮中处理事务,谈及正题前,他总会赠予父亲和孩子们礼物。但一旦涉及核心事务,他寸步不让,极难被说服。”
“他们看似截然相反,高瘦对矮胖,冷峻对欢闹,但別被外表蒙蔽,雪诺。波顿与曼德勒,都渴望统治北境,两人都清楚,无法直接將自身意志强加於这片庞大的王国。因此,他们都需要一位史塔克坐在北境的王座上,一个能被他们操纵的史塔克,理想情况下,將其抚养长大,联姻结盟。如此,他们便能获得想要的影响力与权力,而我这个国王,將束手无策。”
“陛下,”这冷酷的犬儒主义言论,瞬间激怒了琼恩,“是您亲自任命他们为摄政的!”
“没错,因为这总比陷入全面混战要好。即便到了今日,我依旧会做出这个选择,但雪诺,你有机会纠正这一局面。”
“如何纠正?”
“成为摄政,”史坦尼斯重新將话题拉回核心,“我封你为瑞肯·史塔克的第三位摄政。你將监视这两股势力,保护你的弟弟————还有你的妹妹。”
琼恩全然无视宫廷礼节,直视国王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而后者却依旧继续说著,这位君主寧愿道出冷酷的真相,也不愿假意顾及他人的情感。
“是的,艾莉亚即將归来,这让你欣喜若狂,这可以理解,她死而復生,本就是奇蹟。但艾莉亚·史塔克不是回家,而是回到一个真正的蛇窝。”国王压低声音,刻意强调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如今,史塔克家只剩两人了,雪诺,一个年幼无助,毫无自保之力。你的北境领主们,不缺適龄待娶的儿子。
波顿和曼德勒都有適龄的子嗣,很快便会提出联姻的要求与提议,而布林登·徒利爵士无法永远保护他的外甥女。
他是从南方来的外人,没有城堡,也没有属於自己的军队。
更何况,他是你继母的亲戚,此地所有人都厌恶她。
波顿大人尤其想为他的私生子寻一位贵族新娘。
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雪诺。
要么,落选的一方会除掉那位得不到的新娘;
要么,中选的一方会除掉年幼的领主,让他的未婚妻取而代之。
权力比任何妓女都更能蛊惑人心,波顿和曼德勒,早已尝到这种甜头。”
“让他们试试看!”琼恩一时忘情,脱口高呼,“我会————”
他骤然停住,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而这誓言,此刻愈发像颈上沉重的枷锁,而非值得骄傲的理由。
“守夜人於世间已死,他只为长城而生。”拜拉席恩的警告冷酷而直接,“守夜人总司令,帮不了艾莉亚·史塔克,也护不了瑞肯·史塔克。”
“但一位显赫的领主,国王的封臣,不仅能,更有义务照顾自己的亲人。”史坦尼斯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若向我宣誓效忠,不仅能保护瑞肯,让他免於成为那两条毒蛇的傀儡,还能护住你的妹妹艾莉亚。”
琼恩缓缓闭上双眼,竭力理清纷乱的思绪。
瑞肯和艾莉亚,確实迫切需要他的保护!
史坦尼斯的话虽冷酷,却句句在理,这份认知,让他痛苦不堪。
父家史塔克从未如此虚弱,如此易受攻击,而这位南方国王,也不可能永远庇护史塔克家,尤其是当卢斯·波顿和威曼·曼德勒行事谨慎、毫无破绽时。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著艾莉亚,落入波顿那沾满鲜血的魔掌?
或是曼德勒那贪婪的爪牙?
任由他们操纵急需庇护的瑞肯?
又或者,他该袖手旁观,只冷漠地重复自己立下的誓言?
“该做出决定了,琼恩·雪诺。我们时间不多,御前会议的顾问们已经在等候。”话音落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缓缓从王座起身,“你的回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