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三天,主治医生推著医疗车走到病床前,手里拿著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筒。
他看著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转头对护士下达指令。
“骨骼重组的急性疼痛期马上就要到了,把镇痛泵的芬太尼滴注剂量调高百分之三十,绝不能让这孩子因为剧痛引起创伤性休克。”
“慢著。”
病床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叶嵐突然睁开双眼。
“把镇痛泵关掉,一毫克都不许再往里推。”
主治医生皱起眉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孩子,你根本不知道粉碎性骨折的术后恢復有多疼,那两根打进你距骨的鈦合金螺钉,会让你感觉脚踝里塞进一块烧红的烙铁,不增加剂量,你的神经会崩溃的。”
“崩溃?比起神经被麻痹,我更寧愿它疼到尖叫。”
叶嵐费力地撑起上半身,“这个东西任何长时间的麻醉,都会延长我的反射弧,摧毁我的绝对感知!”
他盯著已经目瞪口呆的主治医生,“如果我的脚踝失去了控制力,那它和截肢没有任何区別。”
这个怪物,竟为了保住那虚无縹緲的“球感”,要用肉身硬生生扛下切肤碎骨的剧痛一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深夜的病房內,墙上的掛钟跳动著,指向凌晨两点整。
钻心剜骨的剧痛犹如十二级海啸,顺著右腿的脊髓神经,冲刷进叶嵐的大脑!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
打入脚踝深处的两根鈦合金螺钉,它们在叶嵐的骨髓里被反覆搅动、凿击!
而原本包裹著关节的软组织,如同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疯狂煎熬。
深入骨髓的极度剧痛!
叶嵐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捏爆。
“唔“嗡!”
为了不吵醒沉睡的父母,叶嵐一把抓起床头柜上那条的毛巾,然后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仅仅两秒钟,冷汗就將那件病號服浸透。
手背上、脖颈上,一根根青筋根根凸起,剧烈地跳动著,仿佛隨时会撑破皮肤。
普通人在遭遇剧痛时,本能是逃避、是排斥。
但叶嵐偏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在病房时,非人般的折磨终於犹如潮水般散去。
陪护床上的父母在一阵轻微的骚动中醒来。
他们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赶紧起身查看儿子的状况。
病床上的叶嵐静静地躺著,呼吸均匀。
除了那张脸显得比昨日更加白,似乎並没有什么异样。
“谢天谢地,这孩子昨晚睡得很安稳,镇痛泵真是个好东西。”
母亲心疼地用毛巾擦拭著叶嵐额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徒步爬一个来回。
叶嵐睁开眼,看著父母担忧的面容,艰难地扯出微笑。
没有谁注意到,在叶嵐脑袋下方的枕头最深处,藏著一条被咬成破烂布条的毛巾,毛巾浸著一丝丝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