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火车站人不多。
杨兵和杨国富到的时候,离车进站还有二十分钟,老爷子急得来回踱步。
嘴唇抿着,一句话没说。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绿皮车缓缓驶入站台,刹车带起一阵热风,车门一开,人流涌出来。
杨兵踮了下脚尖扫了一圈,第三节车厢门口,一个穿军装的身影探出来了。
徐有福。
比上回瘦了一圈,左胳膊里夹着个军绿色的大包,右臂报着个三岁出头的小男孩,徐援朝,小名叫大毛。
小家伙闭着眼趴在他肩膀上,口水糊了一片在他领子上。
徐有福身后,苏婉清扶着车门框慢慢迈下来。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原本利落的短发散了几绺贴在额头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徐有福先看见了杨兵,“兵哥!”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那股子疲惫一扫而空,换成了实打实的高兴,一只手腾出来跟杨兵握了一下。
“路上还顺利?”杨兵偏头看了眼苏婉清。
徐有福的嘴角往下垮了半分,压低声:“婉清这一路吐了七八回,连水都喝不进去。”
他话没说完,目光已经扫到了杨国富。
徐有福把怀里的徐援朝往杨兵怀里一塞。
杨兵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个热乎乎、沉甸甸的小孩。
徐有福三步走到杨国富面前,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这些年没回来看您,有福不孝。”
杨国富的手掌落在徐有福肩膀上,一把把人往上提,老爷子的手劲儿比年轻人大,徐有福跪了不到两秒就被拽起来了。
“起来,一家人不讲这些。起来了。”
徐有福站直了身子,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没让掉下来。
杨兵抱着徐援朝走到苏婉清跟前。
“婉清,身体怎么样?”
苏婉清勉强扯了个笑,“还行……就是这一路确实遭罪,火车上闷,味道杂,一阵一阵地翻胃,歇都歇不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杨兵身上,打量了两秒,脸上的笑真了几分。
“你就是兵哥吧,有福三天两头念叨你,说他兵哥怎么怎么能耐,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杨兵笑了一下:“客气了。”
苏婉清伸手想接徐援朝,杨兵侧身让了一步,“我抱着就行,你别累着。”
怀里的徐援朝这时候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个陌生人抱着自己,小脸一皱,嘴巴瘪了,哭还没哭出来,但那架势像随时要炸。
苏婉清在旁边轻声哄:“大毛,这是杨伯伯,叫伯伯。”
徐援朝把脑袋往杨兵怀里一埋,死活不肯抬头。
苏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认生,到了新地方就这样。”
杨兵没在意,拍了拍徐援朝的后背,“走吧,回家。”
院子里的饭菜香从灶房飘出来,隔着院门就能闻见。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秀梅正系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刚炖好的鸡汤,江娆跟在后头,围裙上沾了点面粉,手里攥着双筷子。
“回来了!”李秀梅把鸡汤搁在院里的石桌上,小跑着迎过来,目光一下子落在苏婉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