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传进安斯利的耳朵里面，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已经没有办法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他趴在污水里面，眼前的东西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隔着那些赤金色的蒸汽，他仍然看见，兰斯腹部那道刚才还露着内脏的伤口，已经收拢成了一条细线。

原来，被自己亲手扔掉的那只黑色护腕，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错。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怪……物。”

那两个字说得很不连贯，还夹杂着血沫。

兰斯的掌心亮起了一片银红色的光，龙骸结晶随之迅速朝外延伸。

那道银红色的光沿着结晶一路蔓延，在他的手掌里面，逐渐拉成了一杆长枪的形状。

“我是人类。”

那杆长枪贯穿安斯利的头颅以后，直接钉进了他身下的地面。

安斯利的四肢抽动过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黑红色的以太失去支撑，铺满地面的狱潮也退了下去，重新变回那些腥臭的污水，只有破损的管道，还在往下滴着水。

那十三道刑线原本布满了整个大厅，现在也随着它们的主人一同消失了。

兰斯将那把枪留在了原地，吐出了一口热气。

在【海德拉沸血】的作用之下，那道贯穿伤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就已经恢复好了。

要不是兰斯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他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谁能看出来，他才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刚才那根刑桩，可是从他的右腹刺进去，穿过他的身体，再从后腰穿出来的。

这样的伤势，要是换成其他五级职业者来承受，现在早就跟安斯利一样，躺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死去的安斯利被收录进了图鉴。

随后，图鉴里面就一并呈现出了他的行动路线、学院里面那些稀有亚人的名单、地下的水运网络、工坊的抓捕指标，以及暗河内部的人员结构。

图鉴里呈现出来的这些信息，让兰斯对暗河的了解一下子甚至超过了很多捕奴队员。

不过，兰斯现在最想弄明白的，还是刚才那最后一击的威力，究竟为什么会那么异常。

他很快就在这些信息里面找到了答案：

安斯利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和两段传说，才越过三环的极限，打出了触及四环的攻击。

而协助他转化这股力量的，正是那件大型宝具【黑河母池】。

难怪刚才那一击，连界外真视都给出了提示，提醒兰斯，那道术式所表现出来的能级，已经超出了安斯利原本的上限。

资料里面只有“黑河母池”这个名字，并没有说明它的来历。

在暗河里面，达到卓越阶或者更高位阶的那些正式成员，几乎都会通过仪式，跟母池建立起联系。

这种联系在平常的时候，可以用来控制这些成员，同时也能证明他们在暗河里面的身份。

这些人真到了绝境，还可以借助自己与母池之间的这层联系，把自己的生命连同自己拥有的传说一起献给母池，从母池那里换来力量的反馈。

不过，母池反馈给他们的力量，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

换句话说，这些人一加入暗河，就已经把自己的性命押给了母池。

平时，他们被母池这道锁链拴着；等到这些人最后拼命的时候，母池又可以充当最后的那把燃料。

兰斯把手伸向自己已经愈合的腹部，摸了摸，心里面有些发沉。

暗河究竟已经存在多少年了？从最开始到现在，到底有多少生命、多少传说，被母池吞了下去？会是几十个卓越阶，还是上百个，又或者比这更多？

单是安斯利一个人，就能让三环术式的威力硬生生达到四环的门槛。

母池里面究竟积攒了多少力量，兰斯现在还没有办法估算出来。

不过，按照刚才那一击表现出来的威力来看，母池里面积蓄的力量至少不会比上位宝具更弱，甚至还有可能超过它。

宝具本来就是由传说铸造出来的，而这个母池又能够通过吞噬生命和传说，让自己继续成长。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兰斯觉得，它恐怕就是从黑暗时代的某个血腥故事里面诞生的，说不定在史书里面，还能够找到有关它的记载。

自己先前恐怕还是把暗河的底蕴想得太浅了，毕竟连这种东西，他们都能够掌握在手里面。

想到这里，兰斯提醒自己，以后要是再碰到暗河的卓越阶成员，必须留意他们这一手。

真到了生死关头，对方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押上去，从母池那里换来一次超出常理的反扑。

这些人，全都是人形炸弹。

但是这个母池存放在暗河真正的总部，并不在奥斯特拉。

就连安斯利，也没有资格知道总部的位置。

兰斯原本还想着，将来找个机会潜入进去，顺手把母池抢走。

要是抢不走，就用熔金碎甲将它给融烂。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连总部的门都找不到。

“先记下吧。”

兰斯暂时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然后去翻安斯利留下的其他秘密。

很快，兰斯就看到了一个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