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和山谷入口处那道狭窄的隘口，一座巍峨的黑影赫然映入眼帘。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翠绿色的山谷腹地，像一根被巨人遗忘在此处的黑色通天柱，又像一只沉眠的洪荒巨兽嶙峋的脊背，塔身通体漆黑，不反射丝毫阳光，仿佛光线照射到它表面就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隔着数百米远，便已扑面而来。

赵小龙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那股气息没有实质，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越是靠近，那种感觉就越是清晰。

大长老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就是这里了，不知什么原因，它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再释放灵气，反而...”

他话没说完，却发现赵小龙的目光已经直勾勾地锁定了前方的塔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光。

赵小龙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大长老的话，他耳边，那阵自从在议事厅里就隐隐约约捕捉到的、若有若无的呼唤声，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声音像是风吹过狭长洞穴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低吟，断断续续，飘忽不定，却直直地钻入他的识海深处，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小龙，先不急着进去，看看再说。”大长老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脚下一蹬，枯瘦的身形竟是瞬间拔地而起，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一旁巨木的枝干上，几个腾挪便站到了树冠的最高处，动作干净利落，哪有半点先前在议事厅里病恹恹的模样？

赵小龙回过神来，收回投往塔身的目光，心中一动，也学着大长老的样子，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稳稳站在了树尖一根细细的枝桠上。

脚下的树枝承受着他的重量，只是微微颤了颤，他举目远眺，视线越过山谷低矮的灌木和起伏的草地，落在数十丈外那座黑色巨塔上。

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从高处俯瞰，视野豁然开朗，之前在地面平视时，只觉得塔身巍峨高耸，仿佛直插云霄，可此刻居高临下，他才骇然发现，那塔身在地面以上的部分，目测不过百余米高，而在地面以下，竟还有同样深邃幽暗的另一半！

一道清晰无比的分界线横亘在塔身中段，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齐根斩断，上半截矗立于大地之上，下半截则深深地、沉默地埋入地底，这根本不是一座完整的塔，它更像是一根被拦腰截断后，半截锋刃倒插入大地的黑色长矛。

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赵小龙的心脏。

那塔身上半截虽然巍峨，但尚有形状可循；可那没入地下的部分，却仿佛连接着某种无限深邃、不可知的深渊。

他站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黑黝黝的、直通地底的断口，竟生出一股渺小如蝼蚁、下一刻就要被那黑暗吞噬的错觉，塔身散发出的气势，不再是单纯的厚重，更带上了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威严。

“这塔…怎么是被埋入地下的？”赵小龙的声音有些发干。

大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的另一根树杈上，同样凝视着那座怪异的黑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被山谷里的风吹得有些飘忽，“这龙血聚气塔，本就是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的,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塔内空间另有乾坤，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灵气浓度较为稀薄，修炼进度虽比外界快，但也有限，真正的秘密，在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