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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勋赶到良乡县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腊月的天暗得早,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几片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马车碾过官道上冻硬的辙印,颠簸得他一阵心烦。
撩开车帘,远远望见良乡县城的轮廓,杜勋心里那股子被王承恩叮嘱出来的谨慎,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他是谁?司礼监秉笔太监,天子近侍,奉旨钦差!
就算钱铎再不要命,难不成还敢对皇上派来的人无礼?
想到这里,杜勋挺了挺腰板,将身上那件新制的织金葵花圆领袍抚平,又摸了摸袖中那份盖着司礼监大印的文书,心中底气足了些。
正要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却见前方城门处一片喧嚷。
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队,正缓缓驶入城门。
车上满载着麻袋,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全是粮食!
车队两旁跟着不少家丁护院模样的人,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乡绅,正围着守在城门口的一名锦衣卫百户说着什么,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杜勋眼睛一亮。
他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别的本事或许平平,但对银钱货物的眼力却是练出来了。
这车队规模,这押送人员的架势,绝不是什么小数目!
“停下。”杜勋低声吩咐,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他掀开车帘一角,仔细打量。
那锦衣卫百户他认得,正是燕北。
只见燕北手里拿着册子,正与一个穿宝蓝色缎面棉袍的老者核对什么,不时点头。
老者身后的随从打开一口木箱,白花花的银锭在暮色中依然晃眼。
杜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得有多少?几千两?上万两?
正看着,又见那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笺,双手奉给燕北,脸上笑容更加谄媚。
燕北接过,扫了一眼,随手塞进怀里,朝身后一挥手,城门处的士兵便放行了。
杜勋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眼神闪烁。
看来这良乡,油水不小啊。
钱铎在这地方才几天?
竟能让这些乡绅主动送钱送粮上门?
他想起出京前听到的那些传闻。
钱铎在良乡抄家灭门,杀了十几家乡绅,手段酷烈。
当时只觉得此人残暴,现在亲眼见到这场面,心里却转了念头。
残暴是残暴,可捞钱的本事,也是真本事!
车队全部入城后,杜勋的马车才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