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吓了一跳:“皇爷,这都快午时了,您要出宫?”
“怎么?朕出不得宫?”崇祯瞥了他一眼。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王承恩连忙道,“只是皇爷出宫,总要带些护卫,安排仪仗......”
“安排什么仪仗?”崇祯打断他,“换身衣服,带上几个锦衣卫,悄悄去。朕倒要看看,那厮把朕的朝堂搅得一团糟,自己倒躲在家里享清福,是个什么光景!”
......
东城梧桐巷,钱宅。
日头正好,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院子里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钱铎躺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卷《山海经》,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个婢女在一旁伺候着,还有一个婢女正轻轻给他打着扇子。
微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好不惬意。
“大人,您这日子过得,比那些公侯宗亲们还舒坦。”燕北站在一旁,忍不住笑道。
钱铎翻了一页书,懒洋洋道:“论舒坦?我这哪里比得过他们。”
说着他给一旁的婢女喂了一块糕点,又给自己喂了一个。
燕北看得嘴角抽了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铎眼皮都没抬:“有人来了,去看看是谁。”
燕北刚要走,就见两个人影已经穿过院门,径直进了院子。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青色直裰,面容清瘦,约莫三十出头,看着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皇上吗!
燕北脸色骤变,连忙行礼:“臣拜见......”
“行了行了。”崇祯摆摆手,目光落在藤椅上那个连动都没动的人身上,“免礼。”
钱铎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来人,又低头继续看书。
“皇上怎么有空来我这闲逛?”
崇祯嘴角抽了抽。
这厮,被革职了还这副德性!
他走到藤椅旁,低头看着躺得四仰八叉的钱铎,冷笑道:“你还真会享受。”
钱铎合上书,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站着怪累的。”
崇祯:“......”
他可不认为钱铎这是怕他累着,钱铎这厮纯粹是不想抬头跟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那婢女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钱铎摆摆手:“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崇祯、钱铎、王承恩三人。
崇祯环顾四周,这院子不大,陈设也简单,可胜在清幽雅致。
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浓荫;墙角种着几丛菊花,开得正盛;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白瓷青花,看着颇有些雅趣。
“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朕舒服多了。”崇祯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钱铎笑了:“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自然比不上草民这闲人。”
“草民?”崇祯挑眉,“你倒是适应得快。”
“不适应又能如何?”钱铎摊手,“皇上金口玉言,说革职就革职,草民还能抗旨不成?”
崇祯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这厮,说话还是这么噎人!
他冷哼一声:“没了你顶撞朕,朕这几日过得舒心多了,也没那么多麻烦事。”
“是吗?”钱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崇祯,“皇上高兴得太早了,麻烦事马上就来了。”
崇祯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钱铎放下茶盏,悠悠道:“陈文远去河南,也有几日了吧?”
崇祯一愣:“你提他作甚?”
“没什么。”钱铎摇摇头,“只是随口问问,陈文远在河南办差办得如何了?”
崇祯脸色微沉。
河南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他也不知道陈文远办得怎么样。
可被钱铎这么一问,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崇祯盯着钱铎,“莫非你在河南又做了什么手脚?”
“呵——”钱铎满是不屑,“皇上太看得起陈文远了,以他的能力,哪里还需要我动手脚。”
崇祯盯着他,忽然冷笑道:“钱铎,你不要以为朝廷就你一个能人。我大明的能臣俊才多得是!陈文远再不济,也是朕亲自点的巡漕御史。不过是修个河道的小事,岂会办不好?”
“皇上说得对。”钱铎点头,一脸诚恳,“陈文远是能臣干吏,一定能将河道修好的!”
他这态度让崇祯心里发毛。
崇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罢了。”他一甩袖子,“朕懒得跟你废话。王承恩,回宫!”
“遵旨。”
王承恩连忙跟上。
钱铎也没起身,对着崇祯的背影高声道:“慢走不送。”
“大人。”燕北从角落里钻出来,一脸担忧,“您方才那样跟皇上说话,就不怕皇上震怒?”
“震怒?”钱铎翻了一页书,“他震怒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最好能杀了我。”
燕北哭笑不得。
......
崇祯出了钱宅,上了马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承恩小心翼翼跟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晃晃悠悠往紫禁城方向行去。
崇祯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钱铎那几句话。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给陈文远,让他把河南修河的进度,每三日一报!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遵旨!”
崇祯重新闭上眼,心底却没来由的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