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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银子,银子!(除夕快乐!)

“运走了?!”陈文远眼睛瞪得滚圆,“运去哪儿了?”

“各回各家。”陈思清一字一顿,“李家、赵家、周家,还有那几家被王浏抄过的乡绅,把银子全领回去了。”

陈文远呆住了。

半晌,他才猛地一拍扶手,腾地站起身:“岂有此理!那是修河的银子!他们凭什么领回去?!”

陈思清叹了口气:“东翁,那些乡绅说了,银子本就是他们家的,是王浏强逼他们捐纳的。如今王浏被革职,银子自然要物归原主。张秉文也不好拦着,毕竟......”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文远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毕竟,张秉文也不敢得罪那些乡绅。

陈文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起方才接风宴上那群乡绅满脸的“真诚”,想起他们哭穷卖惨时的“无奈”,想起他们拍着胸脯说“竭尽全力”时的慷慨激昂。

五万两?

他们拿得出五万两!

因为他们刚刚拿回了二十万两!

“好啊......好得很......”陈文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群狗东西,竟敢耍本官!”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陈思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东翁息怒!东翁息怒!”

“息怒?”陈文远眼睛都红了,“本官如何息怒?!二十万两银子,就这么被他们瓜分了!本官还要跟他们低声下气讨五万两修河!他们当本官是什么?当本官是要饭的吗?!”

他在堂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不行!”陈文远猛地停下脚步,“本官这就去找他们!让他们把银子交出来!”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思清连忙拦住他:“东翁不可!”

“为何不可?”陈文远瞪着他,“那是修河的银子!他们凭什么拿走?!”

陈思清急道:“东翁,您拿什么理由去要?那些乡绅说得没错,银子本就是他们家的,是王浏强行抄走的。如今王浏被革职,银子物归原主,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咱们既然认了王浏做得不对,便没办法将银子拿回来。”

陈文远一噎。

“可这河道怎么办?”陈文远猛地拍案,“皇上让本官来河南,是修河道的!河道修不好,本官怎么跟皇上交代?”

陈思清沉吟片刻,忽然道:“东翁,其实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问朝廷要银子。”

陈文远一愣:“朝廷?”

“正是。”陈思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东翁想想,这修河道的事,本就是朝廷的差事。

往年河道修葺,哪次不是朝廷拨银子?王浏在的时候,那是他自个儿折腾,从乡绅手里抠银子,可那是王浏的路子。

如今王浏被革职,咱们按朝廷的规矩来,有什么不对?”

陈文远眉头紧锁:“可户部那边......”

“户部没银子,这谁都知道。”陈思清打断他,“可没银子归没银子,东翁您是奉旨办差,河道修不好,那是朝廷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左右这修河的事,朝廷原本也没花银子。王浏抄来的那三十万两,不是送京城去了吗?

如今那银子被小阁老存进了钱庄,皇上也拿不出来。可那银子,原本就是从河南来的!如今河南要用银子,朝廷拨一笔回来,有什么不应该?”

陈文远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陈思清继续道:“再者,东翁您想想,您跟那群乡绅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有的是银子,有的是人脉,耗得起。

可您耗不起啊!皇上那边盯着呢,三日一报,稍有延误,严惩不贷!这要是河道修不好,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陈文远打了个寒颤。

“所以,”陈思清一字一顿,“与其跟那群乡绅扯皮,不如直接问朝廷要银子。朝廷给了,那是朝廷的恩典;朝廷不给,那也是朝廷的事,跟您无关。

到时候河道修不好,您往上一报,说是朝廷没拨银子,皇上还能怪您不成?”

陈文远腾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走了七八个来回,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他转身看向陈思清,眼中满是感激:“思清,你真是本官的福星!若非你提醒,本官险些钻了牛角尖!”

陈思清拱手谦道:“东翁过奖了,晚生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陈文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精神头十足。

“那本官这就写奏疏,向朝廷请拨修河银子!”

“且慢。”陈思清抬手拦住他。

陈文远一愣:“怎么?”

陈思清微微一笑:“东翁,这奏疏怎么写,可大有讲究。”

“哦?”陈文远连忙正襟危坐,“思清教我。”

陈思清捋着胡须,缓缓道:“第一,不能提那群乡绅把银子领回去的事。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捅出去对东翁没好处。毕竟那银子是王浏抄的,王浏被革职,银子物归原主,于情于理说得过去。

可要是让皇上知道,东翁眼睁睁看着修河银子被乡绅瓜分而无能为力,皇上会怎么想?”

陈文远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提。”

“第二,”陈思清继续道,“得把河道的险情往大了说。什么‘堤防多处溃烂,若不加紧修缮,一旦秋汛到来,开封府百万生灵危在旦夕’——越严重越好。”

陈文远眼睛一亮:“这样朝廷才不敢拖延?”

“正是。”陈思清点头,“第三,得把王浏在的时候怎么说,如今又怎么说。王浏在的时候,从乡绅手里抠了银子,河道修得热火朝天;王浏一走,银子没了,河道停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王浏那路子虽然野,但管用?可东翁您是奉旨办差,不能学王浏那套,只能按朝廷的规矩来。”

陈文远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朝廷不给银子怎么办?”

陈思清笑了:“东翁,朝廷若不给银子,那便是朝廷不把河南百万生灵的性命当回事。到时候河道真出了事,您往上一报,说是朝廷没拨银子,这责任在谁?”

陈文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思清,你这脑子,本官真是服了!”

他当即铺开纸笔,磨墨润笔,照着陈思清的意思,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奏疏。

写完之后,他又让陈思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这才满意地封好。

“来人!”

门外随从应声而入。

“将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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