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开口:“说句实话,港岛治安最稳、规矩最硬的那几年,恰恰是洛哥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虽然江湖底色仍是黑的,但黑白之间有分寸,明暗之间守底线……哪怕那些规矩见不得光,也有人照着办。”
“可现在……”
“我刚拿到的内部简报里写着:单是上周,全港因帮派抢地盘、斗殴持械致死的,就超过五十人;重伤的更是数倍于此。而那些没报上来的、没立案的、连尸首都没找着的,谁又说得清?”
话音未落,李文彬已起身走近,手掌沉稳地落在李泽俊肩头,“眼下,谁都盼着太平,尤其是这个时候!”
李泽俊脸色微沉,“李Sir,新任务我照做不误。但您刚才提的……让我接手林昆留下的贩毒渠道,这步棋,我真没法迈。”
“我可以推动四海招兵买马、向外铺开,可若我是踩着林昆那条毒路起家的,我心里过不去!”
“李Sir,我有我的原则……碰毒品、害百姓,这辈子绝不沾手!”
听到这话,李泽俊心里已彻底明白:这个安排绝不是李文彬一人拍板,甚至不单是港岛警队高层的意思,背后必然牵动了更高层的部署。
开什么玩笑?他比谁都清楚,咱们对毒品向来是零容忍……走私、贩卖、运输、制毒,只要涉案量超五十克,死刑红线就划在那里。要是他真点头应下,借四海之名走货,别说五十克,五十公斤都可能压上来。而作为四海当家人,他就是第一责任人,板上钉钉。
倒不是怕李文彬事后翻脸,而是万一身份暴露、事态失控,哪怕最后能全身而退,他也再难在警队立足……升职?不可能。多半是调去个虚职挂名养老;更糟的是,廉政公署随时可能盯上他,后半辈子都在解释和自证中打转。
要是四海只是洪兴社那种老派社团,操作余地还能大些。可现在这摊子,是把刀悬在头顶上跳舞。
李文彬却笑着又拍了拍他肩膀,“放心,真不会让你亲手碰货。”
“等你正式接触这批人之后,我们会安排几起‘意外’,再由你暗中配合,把关键位置全都换成我们的人。”
“你也想多了……这种网络哪会真归你个人掌控?它不过是挂在你名下,好让外人觉得你势力雄厚、资金雄厚罢了。”
李泽俊面色依旧凝重。他当然懂,问题不在实权,而在名声。就算李文彬他们全程背书,他在警队内部能安然无恙,可在江湖眼里,在市民口中,他李泽俊就是个靠毒品撑起来的毒枭头子,臭名远扬。
为完成任务,他不可能学林昆那样深藏不露。往后少不了高调亮相、连番动作,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眼下答应确实轻松,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李文彬在警队连“一哥”都不是,上面比他资历深、职位高的至少还有五六个。他有他的布局,他的对手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盘。
一旦接下这活,李泽俊就成了众矢之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言一行,都有人记着。过去他解决问题可以雷厉风行,甚至带点狠劲,以后却必须步步为营……因为总有人等着挑刺、等着落井下石。
可不接?更不行。
警队是纪律部队,上司指令下来,不是商量,是执行;不是讨价还价,是千方百计落实到底。
李文彬静静看着陷入沉思的李泽俊,没催,也没打断。他太清楚,这任务有多棘手。
事实上,定下这个新方案后,他暗中评估过一批卧底人选,反复权衡,最终圈定的,还是李泽俊……他是唯一合适的人。
别看李泽俊离开警队才几个月,但这小子脑子活、胆子正、运气也够硬。
旁人做卧底熬五六年,顶多混成老大身边跑腿的马仔;李泽俊一个多月,直接坐上四海话事人的位子。这不是靠拼,是天赋,也是时运。
李文彬认定:若这事还有做成的可能,李泽俊,就是唯一的指望。
沉默良久,李泽俊终于抬眼,“李Sir,干这行的,大多信奉闷声发财。我可以叫四海在道上逐渐露脸、树威,但这条线,您必须给我捂严实了……哪怕要传名,也只能在极小的圈子里透风。”
“另外,若真想把四海捧起来,光靠马军华生和扫毒组这点力气远远不够,我需要警队更多部门同步配合。”
“湾仔警署的黄炳耀黄Sir知道我的底细,以前的上司李修贤李Sir估计也猜到了七八分,我得要更实的支援。”
事已至此,李泽俊也不再绕弯,“四海现在的地盘,拢共才五条街。我绝不会靠卖毒养兄弟,可要养人、要稳住场子,就得更多地盘、更多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