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合上的轻响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临时套间内恢复了安静。联觉信标被摆在客厅的茶几正中，淡蓝色的光晕轻轻起伏，将房间内所有声音都纳入了转译范围。四人散坐在客厅各处，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赛维里安的话，不能全信。” 星期日最先开口，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惯有的审慎，“虽然目前看来他没有撒谎的必要，但涉及一个文明的核心机密，谁也不会把底牌全部亮出来。我们需要交叉验证，才能确认哪些是公开事实，哪些是有所保留的表述。”
丹恒靠在另一侧的墙边，击云长枪斜倚在身侧，闻言微微颔首：“没错。官方口径和实际情况往往有出入。新艾利都困守孤城十五年，舆论管控必然严格。他说的旧都陷落、势力分布、空洞分级，都需要通过公开资料核对一遍。”
“那我们怎么核对啊？” 星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腮帮子眨眨眼，“我们又出不去，总不能凭空变书出来吧？”
“找外面的警员要。” 星期日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赛维里安临走前留下了命令，只要不违反法律和秩序，尽可能满足我们的要求。索要公开出版的书籍和资料，完全合情合理，不涉及任何机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三月七眼睛一亮，抱着相机点头：“好主意！既可以验证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又能多了解一点这座城市。一举两得！”
四人很快达成了共识。星站起身，走到门边，对着门上的观察窗敲了敲。外面值守的警员立刻警觉地看了过来，隔着玻璃问了句什么。星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看书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房间里，意思是想要一些书籍和资料。
警员点了点头，示意稍等，随即转身用对讲机向上汇报。 消息很快传到了朱鸢那里。 她正和青衣、赛斯在值班室整理此次天降事件的初步笔录，赛维里安临走前特意交代，由她的小队暂时负责四位外来者的日常对接，简?杜也留了下来，协助甄别四人的需求是否涉密。
“他们要书？公开出版的那种？” 赛斯耳朵一抖，有点懵，“不是吧？被请到治安局来，不吵不闹，先要书看？这几个外来者也太奇怪了吧。”
朱鸢皱着眉，指尖划过赛维里安留下的命令记录 ——“在不违反新艾利都法律和秩序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四人的合理要求”。她沉吟片刻，看向青衣：“前辈，你怎么看？公开出版物不涉密，给他们看应该没问题吧？”
青衣闭着眼，大脑快速检索着治安局的保密条例，几秒后睁开眼，声音清清淡淡：“检索完毕。官方公开出版的城市发展史、灾害应急手册、市民安全指南、年度统计公报等读物，均属于可对外公开的范畴，不在保密名录内。提供给他们，不违反规定。”
简?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鼠耳微微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刚进来的时候还一脸警惕，现在突然要书看，是想从公开资料里验证督察说的话吧。倒是挺谨慎的。不过也好，只看公开资料，翻不出什么浪花。”
“那就给他们。” 朱鸢拍了板，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赛斯，你去公共资料室跑一趟，挑几本最常用的官方出版物送过去。注意，只拿公开发行的，别碰内部资料。” “收到！” 赛斯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尾巴尖晃了晃，脚步咚咚咚的，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不到十分钟，赛斯就抱着一摞书过来了。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把书放在茶几上，有点好奇地打量了四人一圈，挠了挠头：“那个…… 这些都是官方公开发行的，你们先看着。要是还有别的想看的，只要是公开出版的，都可以和我说。”
“谢谢你啦！” 星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赛斯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茶几上整整齐齐摞着七八本书，封面大多是冷色调，设计简洁庄重，一看就是官方出版物。最上面一本是《新艾利都城市发展史（普及版）》，下面依次是《空洞灾害市民应急手册》《新艾利都势力与职能机构概览》《近十年空洞灾害统计公报》《市民文明守则》，还有一本地图册和一本儿童版的安全绘本。
四人围坐过来，各自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星期日拿起那本城市发展史，指尖翻过泛黄的书页，目光快速扫过文字。书里对旧都陷落的描述和赛维里安说的基本一致：旧都时代的繁荣，空洞的突然爆发，两年的抵抗与溃败，初代虚狩带领幸存者迁徙，十五年前建立新艾利都，历任市长的执政举措，城市的逐年扩建。数据详实，时间线清晰，和赛维里安的表述没有出入。
丹恒拿的是灾害统计公报。他眉头微蹙，一页页翻看着历年空洞爆发的次数、等级、伤亡人数、沦陷区域面积。数据曲线很直观：前八年空洞爆发数量逐年上升，伤亡惨重；近七年增速放缓，伤亡率逐年下降，说明预警系统和应对体系确实在逐步完善。高阶以骸的出现次数每年都有零星记录，大多集中在旧都方向的边缘区域，和赛维里安说的 “虚狩负责讨伐高阶以骸” 也能对应上。
星翻着应急手册，边看边咂舌：“哇，你们看，空洞还分一到七级？一级最小，只有几米宽，涌出少量低阶以骸；七级就是超大型空洞潮，能覆盖整个街区。赛斯之前说城西爆发的是七级，那不就是最高级别的？也太危险了吧。”
三月七捧着那本绘本，看得津津有味：“这个画得好可爱啊，用卡通形象教小朋友怎么躲空洞。不过里面说的注意事项还挺全的，听到警报立刻进避难所，不要直视裂隙深处，不要捡空洞里掉出来的东西…… 哎，你们说，空洞里会不会掉奇奇怪怪的宝贝啊？”
“别乱碰就对了。” 丹恒头也不抬地说，“亚空间里的东西，随便接触很容易被侵蚀。”
几人边看边交流，花了近两个小时，把所有书都大致翻了一遍。 放下最后一本书，星期日总结道：“基本可以确认，赛维里安的确称得上坦诚。公开资料里的信息和他说的完全吻合，从历史到现状，从灾害分级到势力划分，没有出入。看来他没必要在公开信息上骗我们。”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丹恒合上统计公报，语气平静，“更深层的，比如怀斯塔学会的核心研究数据、军方的布防情况、高阶以骸的具体战力、旧都深处的现状，这些公开资料里都没有，只是一笔带过。普通新艾利都人能接触到的关于空洞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
星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那…… 我们能不能从刚才那个叫赛斯的警员嘴里套点话？我看他好像愣乎乎的，说不定不小心就说漏嘴了呢？” 三月七眼睛一亮：“对啊对啊！他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们多找他聊聊天，说不定能挖到更多消息！”
星期日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分寸。旁敲侧击就行，不要问得太刻意，免得引起怀疑。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意外坠落的旅行者，好奇是正常的，但太过深入就可疑了。”
打定主意后，四人便开始有意识地借着各种机会和外面的警员接触。 一会儿说想多要几本不同类型的书，喊赛斯过来；一会儿说想了解一下治安局的日常，和值班的朱鸢搭两句话；青衣过来送物资的时候，三月七也会笑着问东问西，从日常作息问到巡逻见闻。
可几次试探下来，结果却让四人有点意外。 最先接触的是赛斯。这个猫耳青年看起来大大咧咧、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可一聊到涉密内容，警惕性立刻就上来了。星旁敲侧击问 “旧都深处是不是有特别厉害的怪物”，他挠挠头，只说 “那边是禁区，很危险，普通人不能去”，再多的就不肯说了，只重复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得问对空课的人”；问他 “怀斯塔学会是不是在研究很厉害的武器”，他也只笑 “学会的研究我不懂，反正都是为了打以骸”，半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漏。
朱鸢就更严谨了。每次对话都滴水不漏，涉及工作内容的，只说公开层面的表述；涉及内部流程的，一律以 “保密规定，不便透露” 回应。语气礼貌，态度客气，却像一道铜墙铁壁，半点儿缝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