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死寂。
几件纯黑排练服连同卸妆湿巾被江寻隨手拋出。
“啪。”
砸在实木地板上的动静並不重。
这群顶流却齐刷刷瑟缩了一下。
王鹤力死死盯著脚边那团黑棉布。
无版型。无剪裁。领口起球。
平时这种地摊货,连出现在他视线里的资格都没有。几十万的高定西装,粉丝嘴里的“九头身男模”,才是他的日常。
此刻,这件廉价t恤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鞋尖前。
下頜骨咬得死紧,右脚肌肉绷起,几乎就要踹过去。
余光扫过沙发。
吴雷还瘫在那儿,眼珠子直愣愣的。
赵总刚才在电话里变了调的嘶吼,又顺著耳膜爬了上来。
王鹤力的右脚僵在半空。
喉结滚了滚。
他弯下腰,手指抠住那团粗糙的布料,攥紧。
孟紫衣死盯著地上的工业级大號卸妆湿巾。
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脸颊。
无暇底妆。全套高光。这是她的命。
“江……江导……”
孟紫衣嗓音打著颤,眼眶通红,仰头迎上江寻的视线。
“我……我不能卸妆。”
她拼命摇头,脚步踉蹌著往后缩。
“我素顏状態不好,我晚上没睡好。”
“我有严重的容貌焦虑症。”
“我不能把脸露出来……”
圈內谁都知道,孟紫衣离不开妆。
商业价值,全靠这层无死角的半永久皮囊,外加专属打光师和十级滤镜死死撑著。
卸妆。
就是要活剥了她。
江寻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
“容貌焦虑症?”
他平淡地咀嚼著这五个字。
“连自己真实的脸都不敢面对。”
“你凭什么去面对镜头?”
“你凭什么去演別人的人生?”
嗓音平静,砸在地上却掷地有声。
“你想一辈子当一个活在精修图里的塑料假人吗?”
江寻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在这里,我不需要美女,也不需要帅哥。”
“我只需要能发出声音、能做出动作的表演工具。”
食指点向地面的湿巾。
“你如果不想卸妆,现在就可以滚。”
“天耀传媒保不住的人,你觉得你能在这个圈子里活过今晚吗?”
孟紫衣双腿一软。
门外是什么下场,她再清楚不过。
眼泪决堤,在厚重的定妆粉上衝出两道沟壑。
她抖著手蹲下去,指甲抠开湿巾包装,扯出两张湿冷的无纺布。
眼瞼死死闭紧。
粗糙的布料按上脸颊,发狠地往下蹭。
一遍。两遍。
高光褪去。粉底剥落。
眼影和眼线糊成一团,顺著水渍淌过下巴,留下一片脏污。
白梦妍没出声。
她死咬著下唇,走过去撕开另一包,往自己脸上招呼。
十分钟。
排练室里再没半点星光。
王鹤力套著那件肥大的黑t恤,精心抓过的髮型在领口一通拉扯后,彻底塌在脑门上。
孟紫衣的脸擦乾了。暗沉,发黄,鼻翼两侧爬满红血丝,下巴上还顶著几颗痘印。
十根手指绞在一起,脑袋快要垂到胸口。
白梦妍剥了假睫毛和浓眼妆,双眼缩了一圈,透著熬夜的疲態。
吴雷换上了黑裤子。定製西装一脱,那股用钱堆出来的“少爷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松垮的皮肉。
张晚一和姜佩尧换好了衣服,缩在角落。
王褚顏摘了金丝眼镜,素著脸,一言不发。
七个人杵在江寻面前。
灰头土脸。毫无存在感。扔进人堆里连个泡都冒不出。
“很好。”
江寻扫了一圈。
“跟上。”
门被拉开,江寻径直往外走。
七个人耷拉著脑袋,脚步拖沓地挪动。
没手机。没助理。没保鏢。
脸上的偽装和那点可怜的偶像包袱,全留在了一地的废弃湿巾里。
楼下,冷风灌进衣领。
停在门口的不是保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