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说他胡杂,慕容雅大抵是要拼命的,可是韩恪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韩恪並不是真的在骂他,相反还是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他。】
“也不必难过了。”韩恪抬起头道:“反正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活下来就算不错。”】
“衝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要死在那儿了,结果你猜怎么著?我亲眼看到那旗倒了。”】
“你说我赚不赚!我可是亲眼看到陆將军夺旗的人!”】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变了。】
“你看到了吗?那旗,就在我们的面前倒了。”】
慕容騅低著头,继续捆著韩恪已经没有什么知觉的腿,他不会安慰,只会做事。】
陆定非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身旁。】
他看著韩恪的腿,蹲了下来,拍了拍韩恪的肩膀。】
皇甫集过来了。】
“明公,这一仗,我们大获全胜。”皇甫集忍著悲痛道:“这是我清点下来的伤亡“”
】
。
“鲜于民將军在此役阵亡,其余將领侥倖活下,將士...將士们死了两万多人。”】
“但我们一役斩下突厥人七万人,至此以后,他们再想入我大乾,怕是难了。”】
陆定非没有说话。】
当皇甫集再次看过去的时候。】
陆定非的脸上已经是两道泪痕。】
在战场上,陆定非不曾怯懦,每战必先,在北伐一事上,陆定非绝不退让,主战到底,可是到了得胜的时候,他却难忍心中的情绪。】
一將功成万骨枯...】
一將功成万骨枯!】
可是这些將士,谁又是谁的父亲,谁又是谁的兄长,谁又是谁的儿子。】
陆定非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伤口,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泥,有些地方皮肉翻开著,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
“我答应过他们,带他们杀出去。”陆定非说,“我做到了。”】
他顿了一下。】
“可我又失约了。”】
“因为我没能带他们全都活著回去。”】
贺拔穆站在旁边,看著陆定非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很奇怪。】
为什么这群人贏了一场大胜仗,不仅没有得胜后的欣喜若狂,反而流露著一种难以言语的悲伤。】
大丈夫,有泪为什么要轻弹?】
他不理解,也不知晓。】
至少在他们鲜卑人的眼里,哭,是一种怯懦的行为,可这样的行为,却出现在了一个斩將夺旗,五百骑硬撼十万人的將军身上。】
皇甫集看著陆定非的真情流露,再也掩盖不了他的情绪,一个中年將领,当著眾人的面嚎啕大哭。】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陆定非为什么会落泪,同为將领,他知道这种感受。】
因为皇甫集和陆定非一样,他也把每一个將士视作兄弟,他们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这一仗,很多...很多人没有回来。】
而这...就是皇甫集愿意为陆定非效力的原因。】
他把所有的將士们都视为了人,不是那些满朝公卿眼里的猪狗牛马。】
天乐帝高深看著画面,愈发动容。
他知道为什么贺拔穆不理解。
他也知道陆定非为什么会落泪。
先前,高深认为陆定非不够真实,理性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所以天乐帝高深前几次模擬推演,即便是看到了陆定非是忠臣,效死节,也不敢轻易相信。
这是帝王该有的戒备之心。
可在今天,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陆定非起家,再到北伐,从北伐再到征討突厥人。
高深看到了陆定非很纯粹的一面。
一个能为底层將士落泪难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无情无义之辈。
他现在越看陆定非越认可陆定非。
越看陆定非越欣赏陆定非。
一个能办大事的人又重情重义。
在这世间是有多可贵。
天乐帝高深心里是很清楚这份重量的。
而这...
恐怕也是陆定非这批將士们愿为陆定非效死力,只是一句话,就朝著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甚至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要一试的底气所在。
到这里。
斩敌七万的战功已经不重要了。
这聚拢的人心。
这些弟兄们愿意和陆定非生死与共的情义。
早已胜过这个战功的价值。
乾书记——天乐七年八月,突厥木桿可汗寇北定府而据,劫掠七日,又屠四县三城,先帝遗詔命各部勤王,北上伐虏。】
诸地不应。】
唯平陇陆定非率师拒之,借道晋州,得竇昂兵三千。】
十七日,战於井陘。】
定非以五百骑冲虏后阵,斩其大將思摩,夺帅旗,入阵而杀,乃出又入敌营,如此者六七!】
偏军皇甫集自陘道鼓譟而出,首尾夹击,虏眾大溃。】
是役也,斩突厥首七万二千级,俘眾二千人,木桿可汗以残眾三万北遁,乾军阵亡两万余眾,伤者上万余。】
胜!北定復归於乾。】
定非泣兵士之亡,余眾动容,皆慟哭。】
后帝闻,满朝俱惊,不敢信也!】
遂遣人相视,以窥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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