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忍着肩痛走过去,用左手抓住缰绳,让牵马者遮住马眼:“火药味一重,生马就要乱。别跟它拔河,先遮眼,再贴着耳朵安抚。敌人离得远时,宁可不放铳,也不能把马全吓跑。”
两轮演练过后,曹七淘汰了两人。剩下十人中,六人曾在北地服役,两个做过海商护队,一个是驿卒出身,最后一个年纪最轻,却能在战马受惊时迅速解开缠住马腿的缰绳。
老鲁的徒弟把改过的马鞍一副副抬出来。西班牙旧鞍偏硬,长途骑乘容易磨伤军士腿侧,他们拆下能用的鞍骨,加高前后鞍桥,又配上双边马镫。九副已经改完,第十副来不及重做,只能在旧鞍下面多垫两层毡布。
何文盛带着军需文书逐件登记。十名骑探每人领一柄马刀、一支短管铳、三包定装药和一件半身胸甲,另有两人携带强弩。药包比攻城队少,胸甲也只挑能合身的发放。
一名老兵看着库里剩下的精良火绳枪,忍不住问道:“何先生,长枪射得远,为何不给我们?”
“你骑马带着一根长枪穿林子,是嫌树枝不够多?”何文盛头也没抬,“你们的任务是探路,不是把军械丢在荒野里。三包药用完还没脱身,发你十包也是送给敌人。”
赵海在两名夜不收搀扶下走到马棚。他没有穿甲,脚底缠着厚布,手里却带着一张拼接起来的粗布地图。地图上标出了港镇北侧的旱沟、东面的盐碱地和几条通往白石坡的山路。
十名骑探围到他身边,赵海用炭条先圈出三个位置:“北门外两里有片矮林,能藏人,不能藏马;东边这条旧驿路经过烂泥塘,夜里看着是平地,马踩进去便拔不出腿;再往南这处石桥只能容两骑并行,真有信使逃出来,最可能走这里。”
骑探队长姓周,原是辽东边军把总。他看过地图,问道:“见了十人以下的散兵,杀还是抓?”
“先看他们带什么。”赵海把炭条点在石桥上,“背着公文袋、旗号袋的,尽量留活口;只带武器和粮食的,缴械后捆在桥下。超过十人不拦,放过去以后派一骑回来报信。”
“若有人往白石坡方向逃?”
“跟到干溪沟便停。山里还有逃亡监工和挂骨环部族,你们不熟路,追进去容易连人带马一起丢。”赵海抬起发颤的左手,按住地图一角,“还有一件事。北谷两辆银车尚未追回,今晚谁看见车辙也不准转向。攻城封锁与查银车是两桩任务,擅自换路,军法处置。”
周把总听懂了这句警告,抱拳道:“今晚只锁港镇外路。”
曹七让十人各自检查鞍带,又把备用缰绳、止血布和两袋炒麦分到各组。他自己没上马,只牵着队长的坐骑走了两圈,确认马蹄铁没有松动。
“老周。”曹七压低声音,“你是去长眼睛,不是去抢首功。城里一乱,最值钱的不是散兵脑袋,是他们送给南港的信。截下一封军令,比砍十个人都值钱。”
周把总翻身上马,按住腰间短铳:“若真撞上骑兵呢?”
“先把人引到石桥,再下马放铳。”曹七拍了拍马颈,肩头牵动得脸色一白,却仍咬牙道,“保住自己,保住马,最后才轮到杀敌。”
南栅打开一道仅容单骑通过的缝隙。十名骑探没有点火把,依次穿过木栅,蹄子外面包着的麻布压低了声响。前九人骑缴获战马,最后一人骑着前埠传令队的矮马,鞍后还捆着一卷备用绳索。
周把总在门外勒住马,朝曹七抬了抬手,随后带队分成两组,沿着港镇北侧与东侧的荒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