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良久后，崔易缓缓开口：
“你想脱困，重获自由，重返神州。” 他声音清冷，穿透沉寂的洞窟，字字铿锵： “你虽许诺臣服、赠我大道。” “可你被上古大阵炼化几千年，戾气入骨、怨毒入魂。” “今日的你，早已不是当年护佑苍生的相柳。” “一旦上古封印彻底崩碎，你胸中积压几千年的怨火冲天而起，届时天道难镇、大阵难封、无人可控！” “你真能做到不祸乱世间、不屠戮苍生？” 深坑之下，八颗巨大头颅左右摇晃。 轰隆——！ 一瞬间！ 一股超越世间所有修行体系、碾压一切强者的上古妖神神威轰然炸开！ 整座地底洞窟剧烈摇晃，山壁裂纹纵横蔓延，无数碎石簌簌坠落！ 原本狂暴翻滚的煞气，瞬间凝固！ 地脉岩浆停滞翻涌！ 天外陨铁锁链剧烈震颤，锁链之上无数镇妖符文疯狂闪烁、濒临崩碎！ 这才是！ 真正上古妖神的恐怖底蕴！ 哪怕被封印数千年、被日夜炼化、被斩去一头、境界跌落无数重！ 哪怕仅剩残躯！ 其残存神威，依旧压得整片穷士山地脉瑟瑟发抖！ 深渊之下，相柳低沉古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万古不变的骄傲与郑重： “小子，你道心稳固、思虑周全，难怪能走到今日境界。” “本座不骗你。” “我怨的，从来不是苍生，我怨的，是上古那群颠倒黑白、私怨公报的伪善修士！” “几千年的囚禁，我恨的是上古仙门、恨的是不公天道、恨的是万古冤屈！” “我若想屠世、祸乱人间，当年大阵松动的无数次机会，我早已自爆妖躯、撕裂地脉、屠尽东瀛亿万生灵！” “我之所以隐忍至今，是因为我相柳，骨子里依旧留存上古神性，不愿染无尽苍生血！” 八颗巨大蛇瞳，于黑暗之中亮起猩红璀璨的神光，死死锁定上方的崔易。 “我今日许诺你——” “你若救我，我此生只报你恩、只听你令！” “凡你所护，我必誓死守护！凡你所恶，我必尽数诛除！” “我不犯中土一草一木，不杀凡人老幼分毫！” “所有戾气、所有怨火，我只对准当年诬陷我的上古道统余孽，对准这东瀛肮脏妖邪！” “若是违此誓言，我愿神魂俱灭、永堕虚无！” 一声万古誓约，震彻地脉！ 崔易眸光剧烈闪烁，心中权衡利弊，飞速推演所有可能。 眼前，是一尊无敌上古妖神的效忠、无上水道大道传承、万古本源修为馈赠！ 身后，是即将彻底失控的八岐妖祸、即将出世的灭世凶威！ 如今大阵裂隙已生，就算他不救，相柳早晚也会破阵而出！ 既然结局注定如此…… 那不如！ 化祸患为机缘！ 收万古妖神，为己所用！ 崔易双目骤然锐利，沉声开口：“空口毒誓，不足为凭。想要我出手助你，便要立下主仆神魂契约。神魂烙印一成，你我羁绊便定，我方可信你。” 听闻此言，深坑内的相柳却是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瓮声回荡在洞窟之中。 “并非我不愿与你缔结主仆契约。” “你应当看得明白，这套水火镇魂灭妖大阵，除了炼化我的妖躯，还有一项核心神通——隔绝神魂烙印，禁锢神识往来。” 它的声音带着万般无奈，八颗头颅微微晃动，陨铁锁链在阵纹下嗡嗡震颤。 “大阵的镇魂之力，会隔断一切跨生灵的神魂绑定。只要这八卦石台的阵基依旧完整，哪怕我心甘情愿，也根本无法留下神魂烙印，契约根本无法成型。 我若强行尝试缔结，大阵的镇魂力量会直接反噬我的神魂，令我神魂受创，修为再跌。” “所以，想要定下主仆之约，必须先要破开大阵的神魂禁锢，解除这层阻隔。唯有大阵的封印彻底松动，神魂可以自由流转，我方能与你立下契约。” 崔易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怪不得，他一直想用神识扫视相柳体内状况，却无法探入其中。 原以为是因为对方太过强大，能阻隔自己神识呢？没想到是这大阵的原因。 不过，他也没有全信对方，而是闪身跳入深坑，缓缓落到深坑底部，终于面对面看清了八岐大蛇相柳的真身。 当然，两者之间还是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以免这八岐大蛇相柳暴起伤人。 崔易神识扫过石台各处阵纹，细细探查。 果然，石台深处遍布层层镇魂符文，隐隐有一股力量，将深坑内部的神魂波动死死隔绝在外，外界的神识印记，根本无法穿透进去。 “看来，不解除大阵，契约便无从谈起。”崔易低声自语。 相柳八双猩红竖瞳紧紧盯着崔易，尽管崔易一身黑袍还戴着面具，但依然无法阻隔它的神识探查。 它惊叹于崔易的年轻，没想到这个修士如此年轻，便已是筑基修士，且神魂强大。 即便它想要利用神识扫视崔易体内状况，竟也无法扫视。 这让它震惊不已。 对崔易有了几分忌惮。 听到崔易的低声自语，它却是心中一喜，语气恳切，听不出半分虚假： “正是如此。我被困此地四千载，受尽冰火折磨，心中只盼重获自由。我本就有意臣服于你，又何必在契约这件事上欺瞒于你？ 只要你帮我卸掉禁锢肉身的陨铁锁链，待大阵禁制削弱，神魂阻隔消散，我便立刻与你缔结主仆契约，绝不食言。” 崔易心中反复推演利弊。 核弹轰击已经震裂地脉，就算自己不动手，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相柳依旧会冲破封印。 到时候无契约约束，这头上古妖兽一旦出世，便是天下浩劫。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先解开肉身枷锁，再借大阵残存的神魂禁制，作为后手制衡。 一念至此，崔易不再犹豫： “好，既如此我便答应你！只不过，希望你不要食言！” “绝不食言！”相柳大喜，郑重承诺。 崔易闻言，点点头，右手抬起，黑袍袖口猎猎鼓动，金丹大圆满的磅礴灵力自体内奔涌而出，金光滚滚，照亮整片幽暗洞窟，准备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