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黎家老宅的灯几乎每天都要亮到凌晨一两点。
黎知闵按照之前的安排,带队去曼谷参加了东南亚公共卫生合作会议,在会议上签了三份跨境医疗互助协议,回国之后声望又涨了一截。 原本那些在他耳边撺掇着让他争更高位置的老部下,也终于闭了嘴。 黎琛看着儿子稳稳当当把卫生署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彻底放下了心里那点多余的念头。 某次家宴上,他端着酒杯对着黎焰和沈念华说:“以前我还偶尔会想,知闵要是能再进一步就好了,现在我彻底想通了,他能安安稳稳把一个部门管好,全家都不用为他提心吊胆,就是最大的福气。” 沈念华让沈蔓带着华盛集团的团队,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挨个跑完了星洲的金融管理局、海关、交通部,把亚太区总部的落地协议全部谈妥。 签字那天,星洲的财政部长握着沈念华的手说:“华盛把总部放在星洲,是我们的荣幸。以后马六甲海峡的航运通道,我们给你们最优先的保障。” 沈知砚全程跟着她参与了所有谈判,从一开始在会议上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到最后能独立对着政府官员讲清楚互联网金融未来十年的布局。 三个月的时间,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沈念华当年的气场。 黎知衡这三个月里,一边跟着总政的团队处理马六甲海峡航道安全的新方案,一边帮着沈念华对接华盛集团和星洲军方的安保合作。 原本不少高层觉得他年纪太轻,办事毛躁,可看着他把一件件事都处理得滴水不漏,连几个跟着黎焰十几年的老将,都开始私底下对着黎焰点头,说这个继承人,选得实在太准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念华站在黎家老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星洲市区的灯火连成一片海。 黎焰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了一件薄的外套。 “三个月马上就到了,舍得走吗?”黎焰问她。 “本来打算待三个月,现在看,怕是舍不得走了。” 沈念华笑着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客厅里,黎知闵正在拿着笔记本和黎知衡讨论下个月基层医疗站点的安保方案。 沈知砚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巨大的星洲地图,在上面标注华盛集团未来要建的物流仓库的位置。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热带独有的温热气息,黎家的灯火亮在夜色里,没有一点动荡的影子。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试探、交锋、权衡,到最后都变成了稳稳当当的传承,年轻的一辈已经慢慢长起来,把上一辈手里的担子,稳稳地接了过去。 沈念华到底还是决定再多留一阵子,主要是两个孩子十月份有计划跟她一起去一趟欧洲,这样也能多一些时间相处。 九月的星洲,夜里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一点从海面飘过来的咸湿凉意。 沈念华站在黎家老宅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挂牌仪式流程表,纸页边缘被夜风吹得轻轻卷起来。 距离华盛集团亚太区总部正式挂牌,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知砚端着两杯热柠檬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她手里。 少年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还沾着一点打印文件时蹭上的墨渍,脸上带着一点熬了半宿的倦意,眼睛却亮得惊人。 “妈,所有物料最后核对完了。” 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一页页滑过会场布置图、嘉宾席位表、媒体通稿终稿。 “主会场的背景板用了你定的深钛金底色,华盛的logo用哑光银烫上去,不会像亮面那样在闪光灯下反光; 海关和金融管理局的嘉宾席位,特意留了靠侧门的通道,方便他们中途接紧急电话不用绕全场; 连明天现场的茶歇,我都让酒店换成了低咖啡因的锡兰红茶,配的点心全是不沾手的,免得大家拍照的时候蹭得满手奶油。” 沈念华翻着屏幕上的细节,指尖在“媒体通稿”那一页顿了顿:“你把‘未来三年亚太区新增三万个就业岗位’这句话,特意标成了黑体?” “嗯。”沈知砚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笃定,“之前和劳工部的领导吃饭,我听见他私下说,现在星洲年轻人的就业竞争压力大,不少本地大学的毕业生都想去海外找机会。 我们把就业承诺明明白白写在通稿最前面,比我们说十句‘我们会深耕本地’都管用。明天报纸一登,老百姓对华盛的印象立刻就不一样了。” 沈念华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十几年前第一次在港城签下第一份石油贸易合同时,也是这样攥着笔,手心全是汗,却连每一个小数点都不肯放过。 她抬手替儿子把衬衫上没理平的领子整了整:“你比我当年稳。我那时候第一次办这么大的活动,前一天夜里还在担心第二天的背景板会掉下来。” “我才不担心。” 沈知砚笑起来,露出一点少年气的虎牙,“哥说了,明天安全部会安排便衣安保人员混在会场人群里,连消防预案都提前做了三遍,就算出任何突发状况,三分钟之内就能处理完。有他在后面兜底,我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说着话往书房走,推开门就看见黎知衡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不同颜色封皮的文件。 他身上还穿着作训服,显然是刚从总政的夜间应急会议上赶回来,桌角放着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看见他们进来,他伸手把其中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推到沈念华面前。 “明天挂牌仪式的安保路线全部定好了。” 黎知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从酒店到会场的三条备选路线,我都让车队提前走了三遍,避开了明天上午要封路修缮的乌节路路段; 会场内部的每一个拐角都安排了人,媒体区和嘉宾区之间留了两米的缓冲带,不会出现记者一拥而上堵着你提问的情况; 另外我特意安排了两辆救护车停在会场侧门的隐蔽位置,不影响仪式观感,万一有年纪大的嘉宾突发身体不适,两分钟之内就能送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