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桥上的信号符炸开那朵青莲花,夜空晃了一下。北坡松林里,赵守一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磨拳套,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没说话,把拳套往手腕上又勒紧了半寸。
他身后三丈远,钱守静坐在一块塌了一角的界碑上,低头摆弄药囊。银针一根根插在布垫上,像排好的算筹。他拿指甲掐了掐鼻梁,眼皮底下压着一层青黑,像是三天没睡过整觉。周守拙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远处山脊线。
“你那禁咒阵盘带够血了吗?”赵守一扭头问。
周守拙吐掉草茎:“够不够得看老天爷让不让出血。”他摸了摸袖口藏着的小刀,“反正划两下就完事。”
“别到时候自己先倒了。”赵守一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咱们这活儿可不等人抬。”
话音刚落,东边山坳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火光冲起,映得云底发红。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来,叫得难听。
“吴守朴动手了。”钱守静收起药囊,把布垫卷好塞进怀里,“比预定早了七息。”
“他那边有尸傀巡夜,差不得太多。”周守拙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咱们也该动了。再等,天就亮了。”
赵守一没应声,往前走了两步,望向山脚下的三座石碉。那是恶人谷外围的瞭望点,建在斜坡上,呈品字形分布,中间夹着一道铁闸门,门后就是主道。石碉外墙泛着暗青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月光照上去也不反光。
“铜皮真人搞的鬼。”赵守一说,“阴煞石浆灌缝,硬砸会震回来。”
“你撞过了?”周守拙问。
“试了半下。”赵守一揉了揉右肩,“差点把自己弹出去。”
“那就别硬来。”钱守静走上来,看了看墙体底部,“接缝处有裂痕,石浆没封死。你从下面震,它撑不住。”
“我知道。”赵守一迈步就走,“跟上。”
三人带了一队联盟成员,共十二人,都裹着灰布斗篷,脸上抹了炭灰。他们贴着山壁绕到第一座石碉背面,那里靠着岩体,视野死角。赵守一单膝跪地,双掌贴住地面,闭眼听了听。
里面没人说话,也没脚步声。但有股微弱的气流从墙根缝隙往外冒,带着点铁锈味。
“空心的。”他说,“上面轻,底下重,蓄力用的。”
“那你得让它自己散架。”周守拙退后两步,“我给你清场。”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画了个符,贴在石碉侧壁五尺高处。然后往后一跃,喊了句:“闪!”
赵守一一掌拍下。
混元劲顺着地脉钻进去,像根铁棍捅进泥塘。石碉猛地一颤,墙面咔咔作响,顶部开始倾斜。周守拙贴的那张符突然烧起来,火苗顺着墙缝往下爬,滋滋地响。
“成了!”有人低声喊。
轰的一声,整座石碉从底部裂开,向山坡滚去,砸断两棵松树才停下。烟尘扬起老高,但没惊动其他两座——它们离得远,中间隔着一片乱石滩。
“下一个。”赵守一甩了甩手,指节发麻。
第二座石碉靠在崖壁上,结构更稳。赵守一绕着走了一圈,发现它底部嵌进了岩层,直接震地怕是不行。
“换法子。”他说,“我上顶。”
他助跑几步,一脚蹬在墙上借力,翻上了石碉屋顶。屋顶是平的,铺着一层厚石板。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听声辨位。
“东南角空。”他朝下喊,“准备接招。”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举过头顶,然后猛然劈下。这一击用了八分力,掌风压得石板凹陷,裂缝蛛网般扩散。紧接着他又是一掌,这次打在裂缝中心。
轰!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架和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赵守一没管那些,跳下来指着第三座:“最后那个最难搞,门就在它眼皮底下。”
第三座石碉建在铁闸正后方,门一开就能看见里面的人。而且它四面通透,全是箭孔,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
“不能强攻。”钱守静说,“你一靠近,它机关就响。”
“那就骗它响。”赵守一冷笑,“我虚打一次,它反震,我就趁那瞬间破铰链。”
“你得快。”周守拙提醒,“反震符纹亮起那一刹,最多两息时间。”
“够了。”赵守一活动肩颈,“老子出拳比雷还快。”
他让队伍散开埋伏,自己拎着雷符往前走。走到离铁闸三十步时停下,举起符纸,猛地拍向地面。
轰!
雷符炸开,震波扑向石碉。碉堡内的反震符纹立刻亮起蓝光,整座建筑微微上浮,准备反弹攻击。
就是现在。
赵守一冲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打石碉,而是扑向铁闸右侧的铰链。一掌切下去,掌风扫过金属接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铰链错位了半寸。
他没停,转身又是一拳砸进缝隙。这次用了全力,拳头陷进去三指深。铁闸发出一声**,开始歪斜。
石碉里的反震还没结束,蓝光还在闪烁。赵守一抽出手,退后两步,看着铁闸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地,砸出一片尘土。
“通了。”他说。
周守拙走上来,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手,回头得养三个月。”
“少废话。”赵守一甩了甩手,“还有活儿。”
---
钱守静已经带队到了毒瓮区。七口黑陶瓮排成北斗状,埋在土里,只露个瓮口,周围撒着一圈灰粉,显然是触发式阵法。
他蹲在十步外,拿出寒玉匣打开,里面躺着三粒乳白色丹丸。他戴上面具,把丹丸捏在手里,示意队员后撤。
“闭气符都贴好了?”他问。
“好了。”有人答。
他点点头,提气往前走。每一步都轻,踩在落叶上都不出声。到第一口瓮前,他弯腰,把一粒凝瘴丹丢进去。
丹药落底,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接着,瓮口冒出一股白雾,迅速包裹住绿气,形成一层膜状物,把毒气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