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在踏出去的一瞬间忽然一软,她要去扶着树干,眼前却一片模糊,身体失重的向地面砸去,朝云的大脑空白了两息,砸下去的一瞬间,将她摔得七荤八素,久久不能动弹。
痛!好痛!肚子痛,胸腔痛,头更是像要炸开了一样痛,朝云努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处境,可无论他如何努力,看到的也只有一片模糊,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一般,嘤嘤作响。
不行!她不能这样下去,贵妃此刻行动不便,她一定要在援军来之前杀了她,没了她的阻挡,她就没了什么主子,只要她死了,今日的所有事都会随着她的死去彻底掩埋。
她今日说了许多出格的话,此刻躺在地上,后脑贴着湿冷的泥地,一片冰凉,倒是让她清醒了两分,心里头涌上一股悔意,她不应该说那么多的,她也不知为何,自己此刻突然动弹不了,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让贵妃活着出去,自己说的那些话就会成为铁一般的罪证,到那时,她那样厉害,巧舌如簧,皇上定是信她的,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为何要那么冲动,要将那些话提前说出来,若当时还有力气的时候就制裁了贵妃,在她濒死之际再说,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卫菡眼睁睁的看着朝云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塌塌的倒下去,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流血,状态可怖。
这一刻亲眼瞧见,卫菡才知道,现世中,他们为了一些必要的情节去写一个濒死的人爆发出强悍的行动力,那个叫肾上激素狂飙,此刻现身说法了。
她已经倒在地上抽搐,那一双眼睛拼命的瞪着,卫菡扶着树干,艰难的滑坐下来,听着她的嘴里。声音细弱的念着:“我好冷,好冷……”
换做旁人,见一个生命的流逝必定不忍,可这人,方才还想杀了她,卫菡就是再良善,此刻看着她的状态,也不可能再心软半分,否则还真成圣母了。
她冷笑:“早就说了,薄情寡义之人必受天谴,朝云,你不该对我起坏心思,此刻,这句话在你身上应验了。”
朝云的耳朵能听到声音了,这句话准确无误地闯进她的耳朵里,他忽然蹙起眉头,拼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老天不公,该死的是你!”
卫菡知道她活不成了,她仰着头靠着树干,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即便该死,也已经死过一回了。我该不该死,轮不到你来评判……朝云,我曾经怜惜你,同为女人,我知道你那样的处境能活下来十分不易,作为一个女人,我甚至钦佩过你,可今日你丑陋的嘴脸,龌龊的思想,无一不在告诉我,对烂人心生怜悯,终将会成为回旋镖扎向自己,我竟不知你在心里恨了我那么久,幸好,老天是公平的,他没有放过你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所以说,老天爷如何不公?他可太公道了。”
朝云哆嗦着,她还想嘶吼着什么,可喉间一股一股的涌着血腥的气味,堵住了她的喉管,她痛苦的扭曲着,手抓在地面,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止住这痛苦。
卫菡看着天空,目光放空:“你凭什么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过得苦不堪言,这个世道里还有那些吃不饱饭,无处可去的人,他们终身流浪,你尚有人搭救,可有人或许就要苦修一生,无一人为他伸出援手。你的苦难,凭何要旁人为你背负?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怨气深重,将过往所有的过错转嫁到一个无辜之人身上,那这个世界就太黑暗了。”
“当初我为你取名朝云,是想让你与过去做一个斩断,初之朝霞,云亦自由,我给你赋予了希冀与美好,如今看来,你配不上这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