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混着泥沙,在冷水中泡了不知多久。
她昏睡中咬紧牙关,牙龈渗血。
薛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挺下来的。
没人亲眼看见她咬着牙挨疼的样子。
连薛濯这种见惯刀口血、听过濒死哀嚎的人,盯着那点不断渗出的红,都觉得眼眶发刺。
他低着头给她敷药。
手稳得一丝不抖,药粉细细撒落。
可心却沉得厉害。
过了好一阵,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眼尾悄悄泛起一点红。
只剩满心的涩,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小屋里静得吓人,连灶膛里残余的炭火噼啪一声轻爆,都清晰可闻。
灰尘在斜射进窗缝的微光里缓缓飘浮。
突然,啪一声极轻的脆响。
薛濯下意识抬手蹭了下眼角。
他有点懵,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整个人怔在原地,只下意识地低头再看乐雅。
眼下青影浓重得骇人,像被人用炭笔狠狠涂了两道。
眉头微蹙着,不是寻常的不悦。
刚摔下崖那会儿,两人全都被震得七荤八素。
薛濯是先醒的那个,眼皮刚掀开一条缝,眼前还晃着金星,人却已经疯了一样撑起身子。
“乐雅!乐雅!”
声音撞在嶙峋山壁上,又弹回来,碎成一片片回音。
可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湍急的流水声,没人应他。
他跌跌撞撞翻过碎石堆,手脚并用扒开带刺的藤蔓。
她躺在浅滩里,半个身子泡在浑浊的水里。
高烧来得又急又狠,烧得她整个人都在打颤。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托起她单薄的身子,背在自己背上。
山路崎岖,乱石尖锐。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吞没了山头。
最后一丝光也沉进山坳时,他才踉跄着摸到山脚下一户人家的柴门前。
薛濯这辈子,真没见过她流这么多血。
接下来几天,他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连吃饭都是端着碗坐在凳子上啃。
真怕她睡过去就再也不睁眼了。
他修长的手指顿了顿,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轻轻落下。
“乐雅……”
“求你,快回来……”
后半句几乎是气音,散在寂静里。
……
乐雅是在这天半夜醒的。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屋顶上。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不旺,灰烬堆得厚,火星蔫蔫地亮着。
可好歹有股暖意,稀薄却真实。
她刚一动,全身就跟被千万根细针扎穿似的。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一吸气全是苦药味。
眼皮沉得像坠了两块铅,费尽力气才掀开一道缝。
床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呻吟。
薛濯立刻攥住她的手。
“醒了?饿不饿?想不想喝点水?”
乐雅一睁眼,就懵了。
不是惊,不是喜,不是慌,而是彻底的茫然。
头顶是歪斜的茅草顶,草茎参差不齐,缝隙里还漏着夜风。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慢半拍地转头一看。
薛濯正坐在床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发髻歪斜,几缕碎发垂在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