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孤儿都忌讳别人说自己孤儿的,而且大家确实不相熟,不认识,压根没必要道歉。”
要求一个陌生人来迁就自己的过往伤痛,多少有点逗人发笑了。
幕明的说法叫苏铭觉得新奇,这话听起来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她在学院也接触过不少神选巫女,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缺爹少娘的,一提到家里,十个里面有七个要掉小珍珠,剩下三个里头有两个是单页户口本,哭的稀里哗啦。
这才叫苏铭养成了见到孤儿先道歉的习惯,整得好像是她害得那些人成孤儿似的。
“......”
路途稍长,幕明还是不说话,似乎并不介意这沉默的氛围。
但苏铭觉得有些难熬、尴尬、不自在,她想聊些玉都的生活琐碎,但幕明是连一千块都掏不出来的情况,总感觉聊了是找人不快,想了小半分钟,她才试探地问道:
“你有流派了么?”
“啥流派?”
“天剑术流派呗。”
苏铭见过的有实力的男子,多修习了天剑术,有的明明会神剑术,但偏偏对那更难修习的天剑术情有独钟,要是不知道聊啥,和他们聊这个准没错。
“常世恒行流。”
“嗯嗯——”苏铭积极点头,以示自己在听。
尽管她心里做好了打哈欠的准备,因为她对天剑术不感兴趣,更不理解为啥那样多男人对这东西痴迷——道场里头,男女比例颇为夸张。
“......”
她本来想看幕明畅谈流派的模样,然后幕明就没声了。
苏铭拍了拍耳朵,又看了看幕明,确实没动嘴,自己的耳朵也听得清。
他真就报了声流派名字完了?没别的想讲的?
“你们那个流派,有啥特点啊?”苏铭尬笑着发起第三次冲锋。
“师傅劝导我要多走路,多认事,顺其自然。”
啥呀这是?
这和练剑有关么?
苏铭看着幕明,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已读乱回,只是一门心思的去药房付账,就好像不付钱伤者就会被医生用盐巴戳伤口似的。
苏铭彻底搞不懂幕明究竟是厚脸皮还是薄脸皮了。
要说他敢向认识一天的人借钱还蛮厉害的,但这幅不爱和人交流的模样,怎么看也和厚脸皮不搭边。
“我今天在外头遇见了暴雪,那暴雪有点太吓人了,雪糊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前面啥都没见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暴雪。”
幕明本想问以前有没有暴雪,但又不想暴露自己外地人的身份——江巫女把神官服给自己,其实算是逾越了规矩的,虽然规则允许,但如果知道一个来到北国才不到一个月的外界人成了见习神官,肯定要被针对、严查。
“暴雪么,挺常见的吧,对于普通人来讲虽然很可怕,但到了你的这个水平,还能感觉危险的暴雪,恐怕是雪里藏着镜兽,它们和野蛮的灾兽不同,好多都会放魔法,能力和冰雪有关的更是数不胜数...啊,这样的话,你这段日子,还是别出去了。”苏铭郑重提醒道。
“咱们州最近不太平,不仅有一级巫女死亡,在这城镇里,还有一级巫女被大兽打伤,正在疗养,搞不好你今天出去就是碰到了镜兽在掀起风暴,要是遇到狠角色,恐怕连一级巫女都会被困在其中,等玉都的特级巫女来了再说吧。”
暴雪,在北国似乎是常有的事情,幕明也不好说自己遇到那利维坦的事情,他索性不多问,之后有时间了,查探一下北国有无这方面的典籍,万一那只利维坦真的像是利维坦原典那样颇有传播度的故事,而自己又展现得一无所知,不免会引起猜疑。
叮铃铃——
二人来到之前的那座药行,看柜台的店员原本眯着眼打瞌睡,一瞧见是巫女来了,立时清醒过来,半弓着背凑过来,细声问道:
“不知巫女大人今日有何吩咐?”
“没事的,只是探望病人,你忙你的吧。”苏铭朝店员摆摆手,店员便赶紧退回了柜台前面,装作在翻看药簿的样子。
幕明和苏铭先后走进病房里,叫幕明有些意外的是,竟然还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
一瞬间还以为来到了外界的诊所呢。
北国这地方,明明外表一派古意,但总是在冷不丁的地方展露出现代的内核来。
幕明背回来的小女孩儿这会儿躺在床上,一个女学徒正在用热水给她擦拭伤口周边的血污。
幕明朝女孩儿伤口看去,发现对方的伤口竟然已经不流血了,翻出来的皮肉也修复了一部分,就好像用了魔法一般。
“这是用的什么药粉?”幕明对北国的药粉行当改观了,外伤药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值得好好留意一番了。
他自己不需要药粉就能恢复身体,但他总会遇到同伴或是在意的人受伤的情况。
“这个不是药粉的功效,是这个孩子恢复力很强。”女学徒摇摇脑袋,“大夫原本想给她上药,但是发现她身体的愈合力很强,应该是个有实力的,索性只做了伤口上的消毒,免得之后生病。”
有实力肯定是假的,有实力的人也不可能被野猪差点顶死。
但少女的自愈力确实不一般,常人还难以看出,但幕明盯着她的伤口看,便能看到原本外翻的血肉以一种能以肉眼辨识的速度朝原本的位置返正着。
“嘶——”
一声痛苦的嘶鸣声响起,伴随着身体的一阵颤动,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儿晃了晃脑袋,就要坐起身,结果伤口撕裂一点,飙出血来,惹得她痛叫出声:“呀——”
‘真的假的...’
幕明看着女孩儿不住地皱眉。
他背过那孩子,知道她身上半点魔力没有,但这股恢复力不正常。
‘奇怪,要说体内也没有镜兽啊...’
幕明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恢复力,不由得凑近了些,想看看她是个什么情况。
女孩儿此刻只穿着很淡薄的上衣,大部分衣服因为沾了血污已经被女学徒脱下拿去清洗,连带着盘绕在眼睛上的绷带也一并拆下来了——医生打算看看她眼睛有没有问题。
结论是没有问题。
因为...女孩儿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空洞的眼眶,叫幕明原地立定了。
连带着一旁的女学徒和苏铭都吓了一跳,然后忍不住地噙住了眼泪——这个女孩儿,小小年纪竟然没有了眼睛!
“究竟是什么畜牲做出的这种事!”苏铭瞪起了眼睛,出离的恼火。
“抱歉...我出去一下。”幕明半捂着嘴巴,像是有点受不了的模样。
苏铭没拦他,但她觉着此刻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无比的痛心,无比地可怜这个孩子。
幕明出了病房,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开始思量:杀还是润。
刚才没看到眼睛,没认出来长官。
现在认出来了,但实在没法绷住,苍苗被野猪差点撞死,还被自己捡回了药行治疗——幕明敢说这种话,当天就会被定义为一级脑残废,一天刷十六个小时红苹果短剧都没法把脑子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