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傩武拳的李君恩正准备下山去,但,就在他准备下山的这一天。
楚巫给他收了一个师弟,这个师弟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比他小了两三岁。
师弟叫赵三多,据说是北边一个大地主的孩子,曾经在一个武馆学的什么坎字拳。
在学了些皮毛后,便被武馆的老师傅们以游历天下之名,赶了出来。
赵三多倒是个憨厚的,真就开始了游历天下的道路。
最终在今天,被楚巫捡上山来,传授傩武拳。
而因为有了这么个师弟,楚巫便以要他协助教导师弟的理由,又留了一年。
对于李君恩又留在山上学艺一年这件事。
邓儒是很高兴的。
因为他总感觉自己的领悟似乎有些不太透彻。
如今又有一年时间能够让他观摩,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
...........
公元1859年。
又是一年过去。
今年,李君恩二十三岁。
赵三多是个不怎么逊色于李君恩的练武天才。
他很快就在楚巫和李君恩的教导下,掌握了傩武拳的大致精髓。
见此,李君恩便在今年新春之际。
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山去了。
他听说如今太平天国的长毛贼肆虐江南,朝廷逐渐捉襟见肘。
如今正是他下山去,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下山杀长毛,报君恩,以还天下安宁。
这一次,师父楚巫也没有再拦他,反倒是他的师弟拦住了他。
“师兄,这朝廷烂透了,您一个武夫,加入朝廷,有什么用呢?”
这是赵三多对李君恩所说的话。
面对赵三多的劝阻,李君恩仍旧是倔强的摇头。
提携玉龙为君死,是从他被赋予名字的那一刻起,便诞生的执念。
他的父亲临死前,仍旧不忘念叨着这两个字,来提醒着他。
即使朝廷真如赵三多所说的那般,烂透了。
但那也是朝廷。
是皇帝。
是君父。
对李君恩的回答,赵三多连骂了好几句。
“是你妈个头,是迂腐!”
“你看看那些古籍上的画像,从秦汉唐宋元明,可有哪一位天子像当今天子一样留着鞭子?”
“他是个假天子!”
“你难道要孝顺杀了你爹的假爹么?师兄!”
在如此新春之际,赵三多这粗俗的话语,让李君恩涨红了脸。
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反驳些什么。
最终只能说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话来。
但他这些话,本就是孔夫子被阉割过的话,连底层逻辑都被抽走,自然站不住脚。
最终,李君恩只能狼狈的下山去了。
他,还是要去效忠天子,报效朝廷。
以报君父的恩情。
这是他一生的理想。
上帝视角,邓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李君恩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怀疑的种子。
只是,他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正如多年后,他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一般。
君恩,君恩,君何来恩?
要报效君父的恩情,可这君父有什么恩情?
他凭什么是天下的君父?
但李君恩,不敢去问,不敢去向自己的内心多问这一句,凭什么。
.........
公元1860年,春。
李君恩还是下山了。
他找到了最近的县城,被当地的县令抓走,丢到了军营里充军。
说是充军,不外乎又是做些挖土,填坑,修茅厕,做奴隶之类的琐事。
但此刻的李君恩,已经不再抱怨这些了。
他默默的挖土,填坑,修堤坝,修茅厕。
少吃多做,少抱怨。
仿佛是一个天生做奴才的好材料。
但,邓儒知道,李君恩这不是认命了。
他想要慢慢的爬上去,他相信自己,这一身的武艺,总会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