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看到沈牧,几个人自动停住了话头。
沈牧敏锐地察觉到了办公室内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么沉重,进度又卡住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艾米丽摇了摇头,有点欲言又止。
“导师,这次不是课题卡住的原因……”
曾阿想已经跑去帮沈牧拉开椅子,“老师,现在课题研究卡住已经不足以使我们有什么情绪了,毕竟卡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沈牧扬了扬眉毛,一边坐下一边看了曾阿想一眼,“真的?现在课题卡住都没有什么情绪了?”
曾阿想“咳”了一声,“那个,多少也有点。”
正好沈牧问起来了,他们也就把金在勋来华国调查他们,还有他们背后三星SDI要探听他们的解题思路,来做融合实验的事情全都跟沈牧说了出来。
沈牧听完的确有点意外。
不像其他国际顶尖企业,被他拒绝了专利授权之后有些会继续坦诚地过来商量,但自从那次在沈林制造的会议室被他拒绝之后,三星SDI的人便再没有联系过他。
鉴于那位朴副总傲慢,不尊重华国企业,而且不坦诚的态度,沈牧对他们的印象本来就不算好。
还以为那位朴副总如此高傲,真如他当初所说,从华国回去之后,便会奋发图强,研究自己的技术突破去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致力于融合实验这事,还如此大费周章地打听他的行程,为的是早日在他面前掌握主动权?
沈牧觉得有些好笑,面对学生的担忧,他也只是笑了一笑,态度相当宽容。
“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咱们不能一棒子打死,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试试吧。”
几位学生刚刚也只是气愤加上心里为导师担忧,看到沈牧这么轻松的神情,心情立马也就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担心三星SDI的融合实验进度真的超过导师了。
艾米丽也显得很高兴,而后她拿着自己的小本子来到沈牧身边,给沈牧讲她最近在Bass猜想课题上的一个新的想法。
沈牧接过艾米丽递来的笔记本,上面是她用清秀的英文笔迹写下的推导思路和一些问题标记。
对于学生们有自己的思路,沈牧通常是很赞赏和鼓励的。
艾米丽的想法确实构思精巧,她试图利用某种特殊的函子范畴,将Bass猜想中模的生成元问题,转化为该范畴内某些对象可表性的判定,从而绕过传统同调方法中一些复杂的维数障碍。
但沈牧略略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这个转换思路很有启发性,但这里有个条件有些过于理想化了。你构造的这个函子,其满性依赖于环R的某种正则性条件,这个条件在你设定的非交换情形下,并不自然满足,反而可能引入新的、更复杂的表示论问题。”
“实际上,你后面推演出的那个漂亮的对偶关系,其成立前提比你现在假设的要强得多。这里的突破口,可能不在加强函子性质,而在于重新考虑你最初选择近似的范畴来代替,牺牲一些精确性,换取构造的可行性和对更一般环的适用性。”
其实沈牧刚刚指出来的时候,艾米丽确实没想出自己推导的思路哪里有问题,但随着沈牧的解释,艾米丽几乎是恍然大悟。
眼中的亮光微微黯淡了些,她咬了咬下唇,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推导。
“原来是这样,这个地方的泛化条件,我确实没考虑到那么深。还是差得很远,总会在这种关键的地方出纰漏。”平日里自信的小姑娘听起来竟有些沮丧的语气。
作为人家的老师,沈牧觉得自己不仅是要教这几个学生些什么,有时候在心理上也得正确引导,特别是艾米丽这样年纪比较小的学生。
他看着艾米丽,语气温和但肯定,“不,艾米丽,你的进步非常快。能想到从范畴表示的角度切入,并且构造出如此有想象力的函子和范畴,这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同龄研究者,甚至很多资深学者的思维定式。你指出的这个方向本身是有价值的,只是在这个具体构造的细节上需要调整。”
“科研就是这样,十个巧妙的想法里,可能只有一个能最终走通,但另外九个并非没有价值,它们照亮了那些走不通的路,同样节省了时间。你现在能独立想到这个层面,并且清晰地表达出来,已经非常棒了。继续完善它,或者沿着这个思路寻找变体,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真的吗,导师?”
“真的。”
其实艾米丽刚才心里不全是懊丧,很多都是震惊,虽然沈牧给她的这样的震惊,多到她已经要习以为常了。
怎么她推导了那么久的东西,沈牧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她却是听沈牧解释了一通才领悟的。
她和她的这位导师之间的距离还是太太太远了。
艾米丽忽然抬起头看向沈牧,像沈牧所说的话一样,那双睿智又平静的眼睛里是笃定的赞赏和鼓励,没有敷衍。
她心里那点沮丧被冲淡了些,泛起些暖意。
午间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子照进来,在沈牧的身上自然地形成一圈光晕,显得眼前的人越发地英俊美好,不过也更加遥远。
犹豫了一下,艾米丽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冲动:“导师,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说完又觉得自己要问的问题也许真的有些太冒昧,所幸她往不远处看了看,见另外几人正为另一个问题争论得投入,没人注意这边。
见艾米丽的样子,沈牧倒有些好奇艾米丽会问他什么冒昧的问题。
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他问道:“什么问题?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