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粮食涨价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那些人算计。”
“也是早有预料的。”
“现在,必须要拿一部分人开刀,这样势必会得罪一批人。”
“大家谨慎一些,也是一种为官之道。”
“到时候我冲在前面。”
“还要你们这些老同志稳住局面。”
“我退路很多,不行就去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大学生,或者是去轧钢厂当个技术员去,依然有不错的前途。”
话虽如此。
可一想到王安平接下来要做的事,李平几人心里还是不好受。
看着王安平这会依然一脸的淡然,三人也是心生佩服,但想着王安平可能面临的困难,几人还是感觉憋屈。
要是其他人一起配合去干,他们也不用走这一步。
第二天上午。
王安平像这段时间一样,骑着自行车在前门大街巡查。
街上人不少,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粮食价格的不稳定,很多人脸上都多了一层阴郁。
经过高记粮店门口,看着门口的今日两家告示。
王安平停下车走了进去。
排队买粮的人并不多——今天高记粮店的白面,终于涨到了三毛一斤,像是击穿了很多人的心理防线。
见到王安平,高老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上前笑着打招呼:
“王主任,忙着呢!”
王安平没有客套,指了指门口挂牌价,淡淡开口:
“高老板,粮价已经一涨再涨,你们赚得也不少了。街上其他家现在还没到这个价格,你白面直接涨到三毛了,没必要吧。”
高老板显然早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早想好了说辞。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上却半步不让:
“王主任,我也是没办法啊。”
“现在外面粮食都是这个价格,现在粮食的收购价格,也是一涨再涨。”
“而且现在可是自由买卖。”
“我们也是遵章办事,也没有违反那条法令啊。”
“何况,其他街道的白面价格前几天就涨到三毛,现在都三毛一了,我们这还是比其他地方低的。”
旁边不少犹豫着要不要排队的人。
看到这情形,都驻足看着,想看看王安平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事。
作为普通老百姓,自然对高价粮深恶痛绝,都支持街道办狠狠打压一下这些私营粮店老板的锐气。
王安平到现在也明白。
公私合营全面推行已是势在必行。
现在不少私营老板还抱着旧社会的思想,一有机会就唯利是图,只顾自己赚钱,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
不加约束、不加以管控,有些黑心商人真敢联合起来搞垄断。
他深深看了高老板一眼,笑了笑:
“行!”
“我就提个建议。”
“作为粮店老板,你自然有定价的自由。”
说着,王安平推出粮店,推上车准备离开,离开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这家粮店的招牌。
而高老板已经站在门口吆喝起来:
“各位乡亲、街坊邻居都看看啊,刚到的新粮,存量不多!”
“再省也不能饿着肚子,赶紧来买啊!”
“迟了就没了。”
商人逐利。
一家粮店一天能卖几千斤粮食,每斤涨一分,一天就能多赚几十块纯利润,他们怎么可能不动心。
刚才看热闹的人,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不少人听过王安平收拾林正根的事,以为这次他照样能拿下高记,没想到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在这儿排队。
也有人说别家现在价格比高记低,先去别的店碰碰运气,要是实在派不上,再来这里看看。
可事实上,前门大街虽然没别处接到那么紧张,粮食依旧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那些人匆匆赶到其他粮店,大多空手而归。
过了个把小时之后。
只能乖乖回来。
可回来后,他们却发现高记粮店已经出了事:店铺被查封,公安在门口维持秩序,店里粮食全部封存。
周围围了一大群人。
一打听才知道,高记粮店跟之前的林记一样,在外私设粮仓,囤积了十几吨粮食,刚刚被公安人员当场查获。
粮店老板和相关骨干全部被抓,下场可想而知。
之前亲眼看到粮店老板和街道办起冲突的人,瞬间想到了一个人——王副主任。
尤其是旁边几家店铺的老板,不少人都默默皱起了眉头。
现在谁都看明白了:
街道办早就盯上高记囤粮,只是一直没动手。
这次高老板非要跳出来当出头鸟,直接被王主任拉出来杀鸡儆猴!
这个高老板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敢跟街道办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副主任硬顶,纯属咎由自取。
但这并不意味着。
其他的商铺老板都能坦然接受这件事。
这些开店当老板的,谁手里没点上不了台面的事?
下次要是跟街道办闹矛盾,也被这么釜底抽薪,谁心里都不踏实。
一时间,不光粮店老板,不少商户都人心惶惶。
而这。
仅仅只是开始。
这件事之后,其他粮店安静了一阵。
没过几天,外地粮价再次上涨,白面已经涨到三毛三。
前门大街一直压着价,可看着别家赚钱,粮店老板们也坐不住了。几家粮店联合起来,把白面涨到了三毛。
而这一次,街道办并没出面。
进入六月。
天气越发炎热。
越是临近新粮上市,旧粮存量越少,粮食也越紧张。
其他地方白面已经涨到三毛四,前门大街的粮店老板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火烧火燎。
有一家粮店干脆直接把白面涨到三毛二一斤。
这一次,王安平再次上门劝导。
可这家粮店老板像是有了底气,态度强硬,公然跟街道办对抗。
不到一个小时,公安联合工商的人,在街道办带领下一起上门,粮店再次被查封,这一次的罪名是——偷税漏税。
事实上。
从去年年底开始,粮价就一直在涨,有时候一个月涨两三回。
粮店到底以什么价格卖出,老板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没有完全据实申报是必然的。
这种事。
谁也说不清的。
只要没人追究,那你就相安无事。
可真要较真查你,那肯定是一查一个准,这些人根本躲不过去。
而且被抓的人,处理都是顶格从严。
到这时,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王安平这次,就是要以一种强硬的手段来压着粮价,你可以跟着涨价,但是不能越过街道办划的线。
这道线比其他地方要低一些,但也不会低的太离谱。
相当于给整体上涨的粮价栓了一根绳。
可你要是敢硬对着干,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有没有囤积居奇?
有没有偷税漏税?
就算这些都没有,那就查你以前,看你旧社会有没有鱼肉乡里、欺压百姓。
就这么一番查下来。
就算你没事,也得在里面关上几个月,眼神自然就“清澈”了。
只是让不少人觉得奇怪的是,干这些事的,自始至终只有王安平一个人出面,街道办连个普通干事都没跟着。
王安平本来想带上范金友,给他拉一波仇恨。
可转念一想,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别节外生枝。
这一点。
格外耐人寻味。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些趁机哄抬粮价的粮商就是祸害,早就该整治。
王主任敢出手,就是大英雄,做事果断、有魄力。
可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清楚,王安平这一番动作戾气太重,从官场规矩来说,绝不是好事。
这么一闹。
不光前门街道,几乎整个四九城的粮商都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这件事,很可能给他的仕途埋下大麻烦。
而且这年头能在四九城做粮商的,不少都有深厚背景。
统购统销之前,这些粮店老板控制着京城一大批粮食,本身就有不小的影响力。
再通过平日里积攒的人脉展开反击。
反噬很快就来了。
市井之中,很快传开一种说法:
前门街道办王副主任,为了政绩滥用权力、胡乱执法,残害守法商户,搞得四九城商户人心惶惶。
老百姓大多是人云亦云。
很快,外界对王安平的评价出现了严重两极分化。
只是王安平每天忙着控制粮价,调查黑市、各家私营粮店的不法行为,根本就顾不上外界的议论。
又到周末。
王安平想起,暑假眼看就要到了,他也该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了。
这一年大学生涯,他几乎没正经上过几节课。
想想还挺遗憾。
本来考大学,是打算图清闲当“咸鱼”,结果根本闲不下来。尤其是过完年这段时间,大半精力都耗在控制粮价上了。
这书,算是白读了。
走在路上,能看到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段时间,有人给王安平起了个“王判官”的外号,这外号越传越广,很多人都觉得贴切。
王主任的嘴,就是给粮食价格划线的判官笔。
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这些传闻,远远看去,只觉得这位王主任身上自带一股煞气。
那些粮店老板见到他,更是像见了瘟神一样,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快到中午,王安平打算去食堂吃饭。
蔡全无找过来。
见到他,连忙停下,凑近小声说:
“平哥儿,我正到处找你呢!”
“陈老板叫你过去吃饭,在家里,让你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