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这话说的,当真是与侄女见外了。”宝钗笑眯眯说着,“这铺子里的事情,一向是孟掌柜做主,我极少插手的。
二叔也是生意人,自是知道咱们家向来是‘亲兄弟,明算账’,只有算得清楚,这关系才能长久。
当然了,二叔现下手里短了银钱开销,我做侄女的,孝敬二叔一些子钱银也不算什么。”
听着她声音舒缓,不似真个要与自己算账的模样,薛明义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这还不是帮着你妹妹做些事情,钱银都押了上去,手上才短了,若不然,哪里用得着寻你借钱。”
薛明义讪笑着说道:“咱们家如今也没个做官的,好容易跟知府攀了亲,他有所托,自不该辞。”
薛宝钗瞪大了无辜的黑眼睛,“原来二叔是自掏腰包给知府女婿做事,那若是知府大人高升,想来二叔也要跟着享福呢!”
这话才真真是说到了薛明义的心坎儿里,他一拍大腿,笑道:
“好孩子,我与他们说不清楚,咱们薛家统共只出了你一个明白人!”
说着话,他仿佛寻到了知音一般,将身子往薛宝钗这边转了过来。
原来,薛明义要把薛宝筝送给知府做小妾,临上轿时,郑氏却变了卦,哭着喊着拦着不让薛宝筝上轿。
薛明义好容易找到的路子,哪里肯叫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使人将抱头痛哭的母女两个分开之后,把薛宝筝一顶小轿送进了知府衙门。
谁知道那薛宝筝进了知府内宅后便没了音讯,薛明义使人往二门处打探了几回,拿了不少的钱打点。
后来才知道,年轻貌美的薛宝筝进了府之后,便得了知府的宠爱。
甚至还打算为了她,给薛明义几个衙门里头的差事,没想到都被薛宝筝拦了下来。
还说什么自己现在是知府大人的人,定不能一心念着娘家,该当多为夫家着想才是。
一席话将那知府哄得心花怒放,夸她知书达礼,对她越发体贴。
只可怜了眼巴巴在外头等着的薛明义,舍了一个女儿,半分好处得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薛明义气得堵在知府二门处跳脚骂了薛宝筝三天,半个金陵人都知道了他对知府和薛宝筝的不满。
知府为了息事宁人,免得闹得难看,这才将自己预备着进京打点的财物叫薛明义押送到京城。
薛明义心里堵得慌,自己常常薛家的二老爷,如今沦落到要给人做些下人才做的活计?
他不甘心,却又不得不低头。
只盼着这回能把事情圆满结束,才能在知府大人面前多几分脸面。
是以这回薛宝钗挑起了话头儿,薛明义更是滔滔不绝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干干净净。
“都说这女生外向,宝筝这丫头一进了府,正需要她出力的时候,她偏偏还扯后腿。
我原想着还有你二婶,谁城想她如今似个佛爷一般,甚么都不肯管不说,连路费盘缠都不肯给。”
薛明义摇头,指着薛蠊道:“若不是薛蠊和薛蜒把他们的零花钱给了我,怕是我都没法子带他们来到京城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