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王末年,紫气东来,函谷关守令尹喜登楼观望,见一道人骑青牛缓缓西行,须发如雪,气度渊静,正是古之贤者老聃。尹喜早知老子通达天地大道,再三叩拜,恳请圣人留下至理之言,以渡世人。
老子见尹喜心诚,便停驻关舍,案前铺简,徐徐开口,开篇便是千古第一章,尹喜心中诸多疑惑,一一随老子之言化开。
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尹喜先躬身发问:“世间万事皆有理可循,何为大道?可否用言语尽数讲明?”
老子抬手,指向窗外一位正在斫轮的老木匠,此人名轮扁,手艺冠绝天下,七十岁仍亲手制轮。
“你看这轮扁,削木造轮,松紧分寸全凭心头感应。榫卯太紧,木轮滞涩难转;榫卯太松,车轮散脱不固。唯有不快不慢、不紧不松,应手合心,方成良轮。这分寸里的玄妙,他想传给儿子,千言万语细细讲解,儿子始终领会不到分毫。”
尹喜不解:“既然道理说得明白,为何后人不能习得?”
老子道:“能说出口的道理,只是道的皮毛,不是恒常不变、充盈天地的真道,此即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大道存于心、见于物,语言有穷尽,体悟无边界,一旦用文字、言语框定,便落了局限,失了本源。”
尹喜又问:“世间万物皆有名称,草木鸟兽、山河器物,有名方能分辨,何以说‘名可名,非常名’?”
老子取案上一只空陶碗,置于二人之间:“你称此物为‘碗’,是用来盛饭盛水的器具。可它未入陶窑、未成器形之前,只是一团无名陶土;若打碎作瓦片,又可铺路、砌墙。‘碗’只是人赋予它的名号,束缚了它万千变化的本性。”
“世人给万物贴标签,以名利、尊卑、成败定义人与事。世人皆说富贵便是圆满,贫寒便是失意,这便是执着于‘名’。名号是人主观界定,并非万物本真,一旦执着定名,便看不清事物无穷的可能性,这便是名可名,非常名。”
尹喜默然思索,方才明白:言语、名号皆是外物载体,不可执着,真正的道,超越一切言说与标签。
二、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尹喜追问道:“大道未生天地之时,是何等模样?天地万物又从何处滋生?”
老子推开窗,望向关外苍茫远山:“混沌未开,无天无地,无日月星辰,无草木生灵,没有高下、大小、美丑之分,没有任何名号、任何形质,一片虚空浑然,这便是无名,天地之始。‘无’不是空无一物,是潜藏一切生机的本源,所有变化,皆从这无名混沌中萌发。”
“待到混沌一动,阴阳初分,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相交,生出雨露山川,而后草木抽芽、鸟兽繁衍,万物一一现出形体,各有样貌、各有名分,自此生生不息,繁衍不绝。这有形有相、分门别类的状态,便是有名,万物之母。‘有’孕育世间一切具象,是万物生长、显现的根源。”
老子拿起陶土举例:“未揉捏、未烧制的泥团,无形无名,是‘无’,是器物之始;匠人塑形、入窑烧成碗碟,有器形、有用途,有‘碗’‘盘’之名,是‘有’,是各类器具之母。天地造化,与制器同理,先有无名混沌,后有有名万物。”
尹喜恍然:无是本源,有是化生,有无一体,方能生出大千世界。
三、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尹喜又生一问:“人该以何种心境,体察‘无’与‘有’的大道?”
老子分两层细说,一为无欲之心,一为有欲之观。
“若心中放下贪求、杂念、分别,不执着名利得失,清空心中成见,便是常无欲。此时人心如空谷明镜,不染尘埃,方能窥见‘无’中的至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