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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考官阅卷惊才笔,糊名难掩文中骨

见状忍不住低声对陆丹青说。

“看见没。”

“这就是府试。”

“比县试狠。”

陆丹青点头。

“我知道。”

正说着,轮到她了。

差役先拿眼扫她。

“姓名。”

“陆丹青。”

“籍贯。”

“西江布政使司广信府兴安县葛源乡。”

“年岁。”

“七岁。”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排队的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七岁。

府试场上,这个年纪太打眼了。

差役也皱了皱眉。

“这么小,也来考?”

陆丹青没回避,只很平静地答。

“县试案首,按例可来。”

差役顿了一下,低头看文书。

旁边的廪生联保已递上来。

一张是沈真石的。

一张是刘县令早先代为办妥的另一名廪生的。

差役看过,又照着保结文书念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点头。

“手伸出来。”

陆丹青伸出手。

差役摸了摸她的腕骨和袖口,又让她把袖子掀开一点。

旁边有个年纪大的训导看了她一眼,神色微松。

“瘦是瘦了些,倒不像藏了什么。”

差役又问。

“可有替考。”

“没有。”

“可有匿丧。”

“无。”

“可有贱籍、军籍、匠籍冒考。”

“无。”

“可认得自己的乡里旧事。”

陆丹青早就预料到这一层,便一一答了。

从葛源乡出入的田路。

到严家所在的院门。

再到乡里近来修过的桥、挖过的井、哪家几口人、哪几房住哪边,她都答得十分清楚。

那训导听完,终于点了下头。

“进去吧。”

“记住,进去之后,不许喧哗,不许乱走,不许碰别人的号舍。”

“日落前一定要交卷。”

“莫要误时。”

陆丹青认真应下。

“是。”

她往里走时,身后忽然有人低声道。

“她就是兴安县那个女案首?”

“听说才七岁。”

“看着倒真小。”

“这回怕是来走个过场。”

陆丹青脚步没停。

她知道别人怎么想。

可她更知道,自己不是来走过场的。

她是来争的。

试院里头,一排排号舍狭窄得很。

每间只容得下一个人坐着、趴着、写字。

木板隔成小格,墙壁潮冷,地上铺着硬板。

外头脚步声一过,里头都能听得清楚。

陆丹青被分在中间一排。

她把包袱搁好,先把试卷用的纸、笔、墨一一摆正。

隔着号舍墙,隔壁那人似乎还在小声背题。

再远一点,有人正急着磨墨。

还有人低声咳嗽。

整个试院里都是一种压得很紧的静。

天还没全黑,门外便已响起锣声。

“日落停笔。”

“各考生不得继烛。”

“不得喧哗。”

“不得离舍。”

一句一句传进来,像铁一样冷。

陆丹青坐在号舍里,心头却反而更稳。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考题,很快就要来了。

她握紧笔,慢慢吸了口气。

外头的锣声停下时,第一场试卷也已经发到各舍。

考题先揭开的是四书八股。

纸一摊开,陆丹青便看见了第一题。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紧接着,第二题跟着落下。

《见义不为,无勇也》。

她指尖轻轻一顿。

果然。

第一场,便是死题。

这两道题最讲义理,也最容易把人写空。

许多人平日里背得滚熟,真要落笔时,却未必能写出火候。

陆丹青却不急。

她把第一题在心里过了一遍,缓缓落笔。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

一层一层往下扣。

她不求花,只求稳。

写到“君子”与“小人”的分界时,她没有空泛地堆仁义,也没去乱引旁章。

而是很实地把“义”往人心、行事、取舍上落。

义,不是空喊。

是该舍利时能舍。

是见人受难时能出手。

是不因为眼前得失,就把根本踩烂。

她写得很稳,字也稳。

写到第二题时,思路便更顺。

《见义不为,无勇也》。

这句比前句更直。

她没有在“勇”上玩花样。

只把“勇”写成敢担当,敢做该做之事,敢在该挺身的时候不后退。

但她又没把“勇”写成莽。

她知道府试考官最厌恶空腔。

真正好的文章,不是把大道理喊得震天响。

是把大道理落到可读、可行、可做上。

写到一半时,外头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陆丹青抬头看了眼号舍外的天。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

她知道,第一场最难的,不是题。

是时间。

但她也知道,自己绝不能慌。

她低下头,重新落笔。

与此同时,广信府城外那条通向试院的街上,陆家那边的人还在暗地里盼。

盼陆丹青考不过。

盼她中途出错。

盼她在府试第一场就栽下去。

陆光宗若在眼前,怕是还会冷着脸说一句。

“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府试也敢来。”

“等着看吧。”

“她撑不了多久。”

可此刻的试院里,陆丹青却一句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她没有多停,立刻转入试帖诗。

“赋得耕读传家得传字。”

五言六韵。

这是最讲功底,也最容易露怯的。

题眼在“传”。

耕读传家。

传的到底是什么。

是门第?

是田产?

是诗书?

都不是全然。

真要写高,得把“耕”和“读”写成同一条脉。

她略一沉吟,便落笔成诗。

【世业原非侈,

家声自可传。

一犁分晓雨,

万卷起寒烟。

力在桑麻里,

心从礼义先。

灯青连夜静,

稻熟满秋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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